第10章 条件
淮序拿起圆盘,看了我们一眼。我以为他要说“委员会会处理”之类的话,然后转身离开。但他没有。
他笑了。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笑。不是那种客套的、礼貌的笑,而是真真切切的、带着某种释然的笑。
“恭喜你。”他对林晚晚说。
“什么?”林晚晚愣住了。
“委员会上个月通过了《跨维度意识体永久居留三维世界特别条款》。”淮序的语气终于不再像机器了,有了一丝人气,“简单来说,符合条件的意识体可以申请永久移民到三维世界,前提是找到自愿对接的频率锚点。”
“频率锚点?”我重复这个陌生的词。
“就是你。”淮序看向我,“三维世界的人类拥有稳定的频率场,可以作为五维意识体的锚点。只要她的频率和你的频率绑定,她就能以你的生命能量为支撑,永久留在三维世界。”
林晚晚瞪大了眼睛:“你说什么?!这个条款什么时候通过的?我怎么不知道?”
“上个月。”淮序平静地说,“你降维之前。委员会原本想通知你,但你跑得太快,我们追不上。”
“那你上次来的时候为什么不直接说?!”
“因为我要确认你的决定是否足够坚定。”淮序的表情恢复了冷峻,但我总觉得他眼底藏着一丝狡黠,“如果你在三天内改变了主意,说明你并没有做好准备。但你没有。”
我看着淮序,突然有一个大胆的猜测:“你上次来的时候,故意说那些话,还说要带她回去——是在演戏?”
淮序没有回答,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那是我见过的、最接近“得意”的表情。
林晚晚张了张嘴,显然她也反应过来了。她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无语,从无语到愤怒,最后定格在一种复杂的“我想打你但打不过”的神色上。
“淮序,你是不是觉得这很好玩?”
“不好玩。”淮序说,“但是我很好奇,你到底会选什么。毕竟在我的时间线里,你有三十七种不同的选择。”
“那在这条时间线里,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结果的?”
“刚才。”淮序的目光越过林晚晚,落在我身上,“他看到你哭的那天晚上,他的频率场发生了剧烈变化。从那天起,你的核心频率就不再需要任何外部维持了。”
“什么意思?”我问。
“意思就是——”淮序收起圆盘,转身准备离开,“她的频率已经锚定你了。不管委员会批不批准,她都已经回不去了。我们今天来,只是走个流程。”
他迈进了空间裂缝,在彻底消失之前,丢下一句话。
“林晚晚,下次回来探亲的时候,记得带三维世界的特产。听说你们这里的辣椒酱不错。”
裂缝合拢。
空气安静了三秒钟。
林晚晚猛地转头看我,脸上的表情像极了期末考试发现自己押中了所有题——惊喜、庆幸、还有一点点“我居然白担心了三天”的无语。
“所以……你不用走了?”我问。
“我本来就没打算走。”她说着,眼眶又开始泛红,“但是我不知道……我不知道锚定这件事。我以为我只能待四十天了。”
“现在呢?”
“现在……”她伸手掐了掐自己的脸,“现在理论上我可以待到你的生命结束。”
“那如果你锚定了我,我会怎么样?会不会有副作用?”
她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会。”
“什么副作用?”
“你的生命能量会分一部分维持我的存在,所以你的寿命可能会……”她的声音越来越小,“缩短一点点。”
“一点点是多少?”
“大概一到两年。”
我想了想:“我本来能活多久?”
“按照你目前的身体状况和不作死的生活方式,大约是七十八岁。”
“那减掉两年,是七十六岁。”
“嗯。”
“七十六也够了。”我说,“反正老了也走不动,早两年晚两年没区别。”
“你怎么能这么说!”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两年的差别很大的!两年你可以做很多事!”
“比如?”
“比如多陪我两年!”
我忍不住笑了,伸手帮她擦眼泪。
“那就更没区别了。”我说,“反正多出来的两年也是陪你,少掉的两年也是陪你。总量不变。”
她被我绕晕了,愣了好几秒没反应过来。等她反应过来,她伸手在我胳膊上拧了一下——没用超能力,就是普通的、肉体的、带着委屈和撒娇的一拧。
“陈晨你数学太差了!多两年和少两年怎么会总量不变!”
“因为和你在一起的时间,不是用年来算的。”我说,“是用开心来算的。和你在一起的一年,抵得上没有你的十年。所以两年换二十年,我赚了。”
她瞪着我,瞪了五秒钟,然后扑进我怀里,把脸埋在我的胸口,闷闷地说了一句话。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的?”
“大概是遇到了一个值得说这些话的人。”
她的肩膀在抖,我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笑。也许两者都有。
路灯亮了,我们的影子铺在地上,和三天前的那个晚上一模一样。但一切都不一样了。没有倒计时,没有四十天,没有不得不走的理由。
她可以留下来了。
至少在我的时间线上,她可以陪我到这条线的终点。
“陈晨。”
“嗯。”
“既然我能留下来了,那我明天可以用超能力了吗?”
“不行。”
“为什么?!”
“因为你用超能力会消耗我的寿命。”我说,“你一悬浮,我就少活半天。”
“骗子!那个消耗的是我的核心频率,不是你的寿命!锚定之后我的频率由你的生命气场支撑,但日常小范围使用根本不消耗什么!”
“那也不行。”
“为什么!”
“因为你一飘起来,我就想抱你。一抱你,我的心率就上去。心率上去,心脏负担加重,寿命缩短。所以归根结底,你悬浮等于我折寿。”
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嘴角忍不住在笑。
“陈晨,你这是什么歪理?”
“五维逻辑。”我学着她之前的语气,“三维人类无法理解。”
她终于笑了,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又掉了下来,笑得整个人从地上飘了起来——是的,她飘了,就当着我的面,违反了刚才所有的约定。
“林晚晚!”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她赶紧落下来,但脸上的笑怎么都收不住,“我条件反射!真的!我一开心就会飘!”
我看着她的样子,看了三秒钟,也笑了。
算了。
她想飘就飘吧。
少活半天就少活半天,反正那半天用在别的地方,也不会有现在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