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日常的奇迹
跨年之后,日子像一锅小火慢炖的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不急不躁,但越来越有味道。
林晚晚的超能力恢复得很慢,慢到她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对着餐桌上的筷子试试能不能让它飘起来。第一周,筷子纹丝不动。第二周,筷子晃了一下,像在打哈欠。第三周,筷子颤颤巍巍地升起了一厘米,坚持了一秒,然后“啪嗒”掉在桌上,把旁边的酱油瓶打翻了。
她看着那摊酱油,沉默了很久。
“这是在进步。”我说。
“打翻酱油瓶叫进步?”
“筷子升起来了,这叫进步。酱油瓶倒了是意外。意外和进步不冲突。”
她瞪了我一眼,拿起抹布擦桌子。擦到一半,她突然停下来,盯着抹布看。
“怎么了?”
“我在想,”她说,“如果我的超能力永远只能让筷子升起一厘米,那它还有什么用?”
“可以表演杂技。”
“陈晨!”
“我说真的。”我从她手里拿过抹布,把剩下的酱油擦干净,“一厘米也是一厘米。你今天能让筷子升一厘米,明天就能让筷子升两厘米。后天说不定就能让筷子飞到天花板上去。慢慢来。”
她看着我,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着急?”
“是。”
“你不着急?”
“不急。”我把抹布洗干净,挂在水龙头上,“因为你现在不用超能力也能煎蛋了。这就是进步。”
“煎蛋和超能力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煎蛋不用超能力,说明你在三维世界的生存能力提升了。超能力就算永远恢复不了,你也能好好活着。”
她靠在厨房门框上,双手抱胸,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我。
“陈晨,你最近说话越来越像心灵鸡汤了。”
“那是因为你最近越来越需要心灵鸡汤。”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小,但很真。
“好吧。那我试着不着急。”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没有超能力的林晚晚,比我刚认识她的时候更接地气了。她会为了超市打折的鸡蛋多走两条街,会在阳台上种葱结果把葱种死了,会在我打游戏的时候坐在旁边织围巾——是的,她最近迷上了织围巾,说是“三维世界最伟大的手工艺术之一”。
“你织的是什么?”我打完一局游戏,凑过去看。
“围巾。”
“什么颜色的?”
“灰色。”
“给谁的?”
她用一种“这还用问”的眼神看我,然后低下头继续织。
我看了一会儿,发现她的手法很生疏,针脚忽松忽紧,织出来的部分有的地方鼓鼓囊囊,有的地方稀稀拉拉。
“你是不是织错了?”我指着一块鼓包的地方。
“没有。”她面不改色,“这是花纹。”
“什么花纹?”
“叫‘初学者’花纹。”
我忍不住笑了。她抬起头瞪我,但瞪到一半自己也笑了。
“不许笑。”她拿着毛衣针在我面前晃了晃,“这是我第一次织,能织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我没笑。”我忍住嘴角的弧度,“我只是觉得你很可爱。”
“可爱什么?”
“可爱在你明明织错了,还说是花纹。”
她气得把围巾团成一团,塞进沙发垫子底下。我伸手去捞,她拦着不让。两个人挤在沙发上你推我搡,最后以她整个人被我压在靠垫上告终。
“你放开我!”她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
“你先把围巾拿出来。”
“不拿!”
“那我就不放。”
“你——你无赖!”
“你教的。”
她想推开我,但她的手刚碰到我的胸口就停住了。不是因为不想推,而是因为她的手指碰到了什么东西——我胸口口袋里的那颗星星。
星星从口袋里滑出来,落在她的掌心里。它在她的掌心中轻轻跳动着,光芒比昨晚又多了一层。她看着那颗星星,脸上的红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柔软的安静。
“今天又亮了一层。”她说。
“嗯。”
“还有三百六十四天,就是一整年。”
“你怎么算的?”
“从你拿到它的那天晚上算起。那天是十二月一号。”
“你连这个都记得?”
“我记得所有和你有关的日子。”她把星星放回我的口袋,“比如你第一次吃到我做的饭是九月十七号,你第一次说‘我喜欢你’是九月二十号,你第一次靠在我肩膀上睡着是十月十二号。”
“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因为对你来说,那些日子只是普通的某一天。但对我来说,每一天都是第一次。”她看着我,“三维世界的每一天,都是新的。我没有过过的日子,都是新的。”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窗外有鸟叫,楼下有小孩在哭,世界很吵,但这几秒很安静。
“林晚晚。”
“嗯。”
“围巾织好了,我会戴的。”
“会很丑。”
“丑也要戴。你织的。”
她把脸埋进靠垫里,发出了一声闷闷的、不知道是笑还是哭的声音。
一月中旬,学校放寒假了。
张伟回了老家,走之前来我家蹭了一顿饭,吃完抹着嘴说“下学期开学我还来”。周宇去外地实习,李程留校做项目,赵小曼约林晚晚去逛了一次街,买回来一堆我搞不懂的化妆品。
寒假的日子很安静。我每天睡到自然醒——林晚晚已经不用任何叫早服务了,因为她学会了在我床头放一杯温水,水温刚好,不烫不凉,杯子碰到床头柜的声音刚好能让我醒过来。我喝完水,起床,她在厨房做饭。吃完早饭,我们各自看书或者看电视。下午出去散步,晚上窝在沙发上看电影。
这种日子,太平凡了。
平凡到林晚晚有一天突然问我:“陈晨,我们是不是太无聊了?”
“无聊不好吗?”
“在五维空间,‘无聊’是不存在的。因为没有‘重复’的概念。每一天都是所有时间线的同时展开,不会有‘今天和昨天一样’的感觉。”
“那你现在有‘今天和昨天一样’的感觉吗?”
她想了想:“有。今天和昨天差不多,昨天和前天也差不多。”
“讨厌这种感觉吗?”
她想了好久,久到窗外的天都黑透了。
“不讨厌。”她说,“‘差不多’的感觉,其实挺好的。因为差不多的日子里,我知道你在。”
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她的头发比以前长了一些,垂到腰际了,她说要留到梦里那个长度——淡黄裙子、蓝门前、长到腰际的黑发。
“那就继续无聊吧。”我说。
“嗯。”
一月下旬,发生了一件小事。
那天我们在超市买东西,林晚晚站在调味品区,对着两瓶酱油犹豫不决——一瓶贵但钠含量低,一瓶便宜但盐多。她拿起贵的看了看,放下;拿起便宜的看了看,又放下。
“买贵的。”我说。
“可是——”
“钱的事你不用操心。”
“可是你的钱不多了。你下学期的学费还没交。”
我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学费没交?”
“你手机银行的通知我看到了。”
“你又偷看我手机?”
“不是偷看。是你不小心在厨房充电的时候弹出了通知栏,我只是路过看到了。”
我看着她,她看着我,两个人沉默了两秒。
“林晚晚。”
“嗯。”
“你是不是在担心钱的问题?”
她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把那瓶贵的酱油放进了购物车,然后推着车往前走。我跟上去,发现她的眼眶有点红。
“林晚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