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一具路尸

下午时分，天终于见了点亮。

林子尽头接着一片荒坡，坡下是一条旧驿道，早年间应该也热闹过，只是后来路改了，驿站废了，石板路也烂得不成样子。偶尔能见到一两辆驴车远远过去，车上坐的都是裹得严严实实的行脚人，谁也不多看谁一眼。

司徒厌没立刻下坡，而是带着沈烬先藏到一处半塌的土坡后。

“等人过去。”他说。

“有人追？”

“不是追你，是追尸。”

这句话让沈烬皱了下眉。

没过多久，驿道西头果然缓缓过来一队人。不是镖，也不是商队，总共七八个，穿着灰扑扑的粗布短打，肩上扛着根长木杆，杆上挂着一具用麻布裹紧的尸。

沈烬一眼就认出了他们是做什么的。

抬尸的。

这种活边荒常有，哪里死了无主的人、疫里倒了没人认领的、半路烂了要送去乱葬岗的，常会请这种拿命混饭的脚夫抬走。可不知为何，他看着那具尸，掌心那道灰火纹竟隐隐跳了一下。

司徒厌也察觉到了，低声道：“别动。”

那几名抬尸人走得很慢，像累极了。为首的是个瘦高老汉，一边走一边低声骂娘，说昨晚本就邪门，今儿偏还接这种晦气活，拿再多铜子也不值。

可走着走着，队伍里最末那个年轻些的脚夫忽然停住了。

“叔。”他喉咙发紧地叫了一声，“这尸……是不是轻了？”

前头几人也跟着停下。

“放屁。”瘦高老汉骂道，“一具尸还能自己长腿跑了不成？”

年轻脚夫却没吭声，只是脸色越来越白。他低头看着自己扛杆子的肩，像感到上头悬的重量正在一点点变少。

沈烬趴在坡后，心里也跟着一沉。

下一瞬，裹尸的麻布里传来“咔”的一声。

像骨头在里头慢慢拧正了位置。

“跑！”司徒厌忽然低喝。

几乎同一瞬间，驿道上那具麻布尸猛地从杆上翻起，整具身体像一条折断又硬生生接回去的虫，四肢反拧着落地。麻布裂开一角，露出半张灰白人脸，眼是闭的，嘴却张得极大，像在无声吸气。

几个抬尸脚夫哪见过这场面，当场就散了。

那年轻脚夫跑慢了一步，被那尸一扑按倒在地。尸体没有咬他，也没有抓他，而是整张脸死死贴在他脸上，像在闻。

那脚夫瞬间惨叫起来，声音已经不像人的动静。

“它在找眼。”司徒厌一步跃出土坡，袖中寒光一闪，一枚细长短钉直取那尸后颈。

短钉入体，那路尸猛地一僵。

沈烬也跟了出去。

不是他胆子忽然大了，而是那路尸抬头的一刻，他掌心灰火纹像被针扎一样刺痛——这尸身上也带着旧闻，只是远没有义庄那具那么重，像被什么零零碎碎地沾上了。

司徒厌没回头，只喝了一句：“退远点。”

可沈烬没退。

他站在驿道边，盯着那具扭曲路尸，忽然发现它后颈钉住的位置正往外渗出黑色细丝，竟和昨夜黑氅男人袖里那些东西有几分相似。

“不是普通尸变。”他开口。

“我知道。”司徒厌单手结了个极简的手势，低声道，“缝骨客试过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