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圆谎
林越蹲在厨房地上,盯着那两条鱼看了好一会儿。
方的。
鳞片真的是方的。
他在《我的世界》里钓了这么多年鱼,从来没注意过这事儿。
游戏里的鱼拿出来就是鱼,谁还看鳞片是圆的方的?
但九叔不一样,九叔活了大半辈子,什么鱼没见过?
圆的方的,一眼就瞧出来了。
“大意了。”林越小声嘀咕。
他把鱼从草绳上解下来,放在案板上,翻来覆去地看。
除了鳞片有点方,其他倒是正常——鱼眼睛是圆的,鱼鳍是软的,鱼肚子剖开里面也有肠子肚子,闻着也是鱼腥味。
“应该没事。”
他安慰自己,“九叔也没说不吃。”
正想着,厨房门口探进来一个脑袋。
文才。
“师兄,你蹲那儿干嘛呢?”
“看鱼。”
“鱼有什么好看的?”
文才凑过来,也蹲下了,“这鱼鳞怎么——”
“方的。”
林越接话,“我知道。”
“怎么是方的?”
“变异了。”
“啥叫变异?”
林越转过头看着文才,心想这要是九叔,他得编一套听起来科学的瞎话。
但这是文才,文才不需要科学,文才只需要一个听起来能吃的理由。
“就是——”林越想了想,
“这种鱼长在石头缝里,游的时候老蹭着石头,蹭着蹭着鳞片就磨方了。”
文才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哦——那肉会不会也磨硬了?”
“你尝尝不就知道了?”
文才嘿嘿笑了两声,没再问,蹲在旁边看林越收拾鱼。
林越刮鳞的时候特意用了点力气,想把方鳞刮圆了——当然刮不圆,但至少别那么方。
刮完鳞,开膛,掏内脏,洗干净,切成段。一套活儿下来比昨天利索了不少。
“师兄,你今天手法比昨天好。”文才说。
“看了一天能不好吗?”
“那你明天是不是就能开饭馆了?”
林越被他说乐了:“开饭馆?我开了你过来吃啊?”
“我天天吃!”
文才眼睛一亮,“不用给钱吧?”
“你想得美。”
文才又嘿嘿笑了。
林越起锅烧油,把鱼块下进去,刺啦一声,香味又窜出来了。
这次他换了做法,一半红烧,一半清蒸。清蒸的那份上面铺了姜丝和葱段,淋了一圈酱油,看着就清爽。
文才蹲在门口,鼻子一抽一抽的。
“师兄,清蒸的那个是不是快好了?”
“还得蒸一刻钟。”
“哦。”文才继续蹲着,没走。
林越靠在灶台边上,看着锅盖缝里冒出来的白气,忽然想起一件事。
“文才。”
“嗯?”
“你跟着师父多久了?”
文才掰着手指头算了算:“三年了吧?不对,四年?反正挺久了。”
“那你跟秋生谁先来的?”
“我先来的。”文才说,
“秋生是后来师父从街上捡回来的。”
“捡回来的?”
“嗯。秋生小时候在街上要饭,师父看他可怜,就带回来了。”文才说得很随意,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林越没接话。
他想起来秋生对他的态度——嫉妒、不服、嘴欠。
现在想想,可能不只是嫉妒。
秋生是九叔捡回来的,在义庄待了这么多年,自认为是九叔最亲近的徒弟。
结果突然冒出来一个林越,九叔教他剑法、教他符箓、教他下棋,还留他住在义庄。
秋生心里能好受吗?
“师兄?”文才叫他。
“嗯?”
“鱼是不是好了?我看见好多气。”
林越回过神来,掀开锅盖,白气呼地一下涌出来,糊了他一脸。
清蒸鱼熟了,鱼肉雪白,筷子一戳就散。
“好了,拿碗筷去。”
文才跑得比兔子还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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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饭摆上桌,九叔坐主位,秋生坐左边,林越坐右边,文才坐对面——这是义庄的固定座次,没人规定过,但每个人都自动坐对了位置。
清蒸鱼放在九叔面前,红烧鱼放在中间。
九叔先看了看清蒸鱼,又看了看红烧鱼,目光在那盘清蒸鱼上停了一秒——大概是看鳞片,但蒸熟了也看不出来了。
他夹了一筷子清蒸鱼,放进嘴里,慢慢嚼。
林越等着他评价。
九叔嚼完了,又夹了一筷子。
没说话。
但也没说“还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