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她怕……

她怕今天回来，看见的不是跪着的孩子，是十二具尸体。

她怕自己辛辛苦苦建起来的据点，一夜之间变成空院子。

她怕那些叫她“婷婷姐”的声音，再也听不见了。

她怕。

棒子落下去，眼泪也跟着落下去。她不知道自己打了多少下，也不知道打了谁。眼前一片模糊，手上全是泪水，棒子都握不住了。

然后棒子掉了。

咣当一声，滚到枣树底下。

任婷婷蹲下来，双手捂着脸，嚎啕大哭。

那哭声不像一个十七八岁的姑娘，像一个丢了最心爱东西的孩子。撕心裂肺，毫无保留，把所有的害怕、愤怒、后怕、委屈，全都哭了出来。

“你们知不知道我多怕……”

“你们要是死了……我怎么办……”

“我还想着三个月后带你们去打……我要自己去……不让你们冒险……”

“你们怎么这么傻啊……”

孩子们愣在原地。

他们被打了，没哭。

他们跪了那么久，没哭。

他们差点死在北山上，也没哭。

但此刻，任婷婷蹲在地上哭得像孩子，他们却哭了。

任平生第一个冲上去。

他扑通跪在任婷婷面前，一把抱住她：“婷婷姐，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然后是任兴、任安、任勇、任强……

十一个孩子围上来，把任婷婷围在中间。任念最小，钻不进去，急得直跺脚，最后从人缝里挤进去，一把搂住任婷婷的脖子。

“婷婷姐姐不哭，念念不去了，念念再也不去了。”

任婷婷的手从脸上拿开，泪眼模糊地看着这些围着自己的孩子。

一个个脸上全是泪。

一个个眼睛里全是心疼。

她忽然伸出手，一把抱住所有人。

十二个孩子，加上她自己，十三个人抱成一团。铁甲硌得慌，眼泪糊了一脸，鼻涕眼泪分不清，谁是谁也分不清。

但没人松手。

“还小，”任婷婷哽咽着说，“你们还小，不要想这些。打土匪是我的事，你们只管长大，只管平平安安长大……”

她重复着，像念咒一样。

“你们还小……不要想这些……不要想这些……”

任念搂着她的脖子，小声说：“婷婷姐姐，念念长大帮你打土匪。”

“……不许打。”

“那念念长大给你做饭。”

“……行。”

任平生抬起头，肿着半边脸，眼泪还挂在脸上：“婷婷姐，我以后一定听你的话，你说打哪我就打哪，你说不打我绝不动手。”

任婷婷瞪他一眼，想骂，又骂不出来。

最后只是伸手狠狠揉了揉他的脑袋。

“你要是再敢擅自行动，我亲自把你送去北山喂狼。”

“……北山狼已经跑了。”

“那我就把你追回来再打一顿。”

任平生破涕为笑。

九叔坐在石桌旁，看着这一幕，端起凉透的茶喝了一口。

“还行。”他说。

陈友在旁边抹眼泪，闻言愣了一下：“师兄，什么还行？”

九叔没回答，只是嘴角微微上扬了。

林越还靠在门边，双臂抱胸，看着院子里抱成一团的十三个人。

任念从人缝里露出一个小脑袋，朝他喊：“林叔叔，你也来抱！”

林越摇摇头：“不去。”

“来嘛——”

“不来。”

任念瘪嘴：“林叔叔坏。”

林越笑了。

他走过去，蹲下来，伸手捏了捏任念的小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