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王家阴招
苏家递交竞标文牒的消息,在京城商界激起的水花比任何人预想的都要大。各大茶馆里,商贾们交头接耳地议论着苏家那份“闻所未闻”的皇商方案——有人说苏家要把采购成本压到王家的一半,有人说苏家要给宫里每位娘娘定制专属的茶叶和香料,还有人说苏家姑爷在方案里写了一套能把以次充好彻底堵死的品控台账,连户部的老书吏看了都直呼“前所未见”。这些话传到王鹤龄耳朵里,他的面色一天比一天难看。
王家的正厅里,王鹤龄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捏着一盏已经凉透的茶,面沉如水。他面前站着几个王家的核心管事和幕僚,一个个低眉顺眼,不敢先开口。自从苏家的竞标方案传开,王家的管事们已经连着数日四处打探细节,但苏家的保密做得滴水不漏——苏清颜在竞标专班成立之初就下过严令,所有参与方案的管事和账房必须签保密契书,方案底稿每晚锁入特制的铁柜,钥匙由青萝亲自保管。王家的眼线除了茶馆里添油加醋的传闻,一个字都捞不到。
“打听不到?”王鹤龄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来,“一个赘婿写的方案,把你们十几个人吓得连觉都睡不着了?他在京城才混了几年?根基呢?人脉呢?户部那几个掌权的,哪个不是跟王家吃了十几年酒的老交情?光靠纸上谈兵就能把皇商资格抢走?”
幕僚们面面相觑。一个留着山羊胡的老幕僚小心翼翼地开口:“老爷,苏家确实没什么官场根基,但他们的方案据说……”他话还没说完,就被王鹤龄抬手打断了。
“根基不深,就给他松松土。”王鹤龄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里透着一股阴沉沉的笃定,“他在京城行商根基尚浅,银子可以解决银子的对手,人脉可以解决人脉的对手。他两样都没有,那就用银子和人脉把他压死。”
王鹤龄是这么说的,也是这么做的。他做的第一件事是行贿。当天夜里,几封密封的信函就从王府后门悄悄送了出去,收信的是户部几位和王家有多年往来的官员。信函里没有多余的文字,只有一句简短的问候,附上一张数额可观的银票,票面盖的并非王家常用的钱庄印记,而是绕了两道弯的中间人私户。王鹤龄在官场打滚了十几年,深知行贿的关键不在于数额,而在于安全——他每一张银票都通过不同的中间人转手,户部官员收了钱,查不到王家头上,只管在评审时给苏家的方案多挑几根刺,王家的方案多打几个勾。这件事他做得轻车熟路,自信滴水不漏。
他做的第二件事是散播谣言。王家散布谣言的手法极为老练,不是派人在茶馆里大声嚷嚷,那样太刻意,容易被追查到源头。王家的管事们找了几个和苏家有过节的商人,在酒桌上“不经意”地提起一些往事,说的都是“听说”——听说苏家之前在旱灾前囤粮是想囤积居奇,恰好遇到旱灾才假惺惺开仓放粮装善人;听说苏家那些新式甜品加了不该加的东西,宫里的娘娘吃了好一阵子才停下,内务府悄悄抽检过一次只不过没声张;听说苏家船队走白沟河是违规绕道,工部早就想查了。这些“听说”从酒桌上散到茶馆,从茶馆散到街头巷尾,不断被添油加醋,扭曲变形,最后变成了一种模糊而弥漫的舆论压力。
短短几天之内,苏家的名声在京城商界受到了不小的冲击。有几个原本约好要签直供协议的小供货商推说再观望观望,一位和苏家有过几次团购往来的礼部主事也悄悄让下人退了茶坊的年礼单子。钱三从码头回来,气得在议事厅里跳脚:“王家这是要把苏家的名望一刀一刀剐下来!姑爷,再不想办法,户部的评审还没开,咱们的名声先臭了!”
苏清颜坐在主位上,这几天她收到的各方反馈远比钱三看到的更细碎——定制馆有两位老主顾的管事不经意打听苏家是否真在旱灾中囤过粮,茶叶铺有一位言官门生直接托了人来问“白沟河航线是否合规”。她把情况逐条整理在纸上,压在自己的账册旁边,然后抬头看着林辰。
林辰坐在她旁边的椅子上,从头到尾没有露出丝毫慌乱。他听完钱三的抱怨,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王家动手了。”
“那我们也动手。”苏清颜说。
林辰点了点头,从袖口里取出一张早就写好的名单。名单上列着几个人名和对应的行动计划——有王鹤龄身边最信任的幕僚,有王家在漕运码头安插的眼线,还有几位户部官员府邸里的长随。他已经通过系统预判锁定了王家行贿的关键中间人和时间节点,也拿到了之前刘全案中牵扯出的几笔王家与永昌号之间的旧账。这些旧账虽然时隔已久,但赵先生一直压在库房最深处,每一笔都有金掌柜画押的原始凭证。
“他们的谣言让人去传,”林辰把名单递给苏清颜,“我们只需要保证,户部拿到的是比谣言更硬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