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第56章
耳畔骤然炸开马萧曾如惊雷般的号令:凡遇战马,不问来路、不计代价、不恤生死,皆须擂鼓向前——死战夺之!
他喉结滚动,嗓音粗粝如磨砂:“人走,马留。”
程远志面皮骤然涨红:“凭什么?这些马是老子先到先得!”
“颍川地界。”
周仓刀柄缓缓转动,指节泛起青白,“一草一木,一马一械,皆属八百流寇。”
“好个不讲理的强盗!”
程远志怒极反笑,“老子今日偏不给,你待怎样?”
“那便抢。”
周仓手臂猛然扬起,喉间迸出碎冰般的厉喝,“弟兄们——亮刃!”
“锵啷啷——”
一片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撕裂空气。
五十余骑齐刷刷收刀入鞘,反手自鞍后掣出三尺投矛。
矛尖在残阳下绽开一片森冷星芒,恍若群狼龇出的惨白獠牙。
“进!”
周仓投矛前指,五十余骑如黑潮决堤轰然前涌。
程远志眼底血丝迸现,挥刀狂吼,身后百余黄巾骑队乱哄哄迎上。
霎时间河滩杀声鼎沸,铁蹄将浅水踏得碎玉纷飞。
两支骑队急速逼近。
周仓唇角扯出残忍的弧度,胸腔炸开穿云裂石的咆哮:
“掷!”
“嗖嗖嗖——”
投矛破风的尖啸连成凄厉的蜂鸣。
五十余道黑影腾空而起,在空中织出死亡罗网,带着刺耳呼啸朝黄巾骑阵覆顶而下。
“铛!”
程远志挥刀震开一支当胸飞来的投矛。
火星迸溅中,那矛身诡异地一折,擦着他肋侧掠过,狠狠扎进紧随其后的黄巾骑兵胸膛。
铁刃剖开皮肉、切断肋骨的声音闷如裂帛。
凄厉的惨嚎刚冲出喉咙,那骑兵已如破麻袋般滚 背。
后续涌来的铁蹄毫不留情地碾过他的躯体,颅骨碎裂的闷响淹没在震耳蹄声中。
抽搐的残躯很快被泥沙与血沫吞没,再无声息。
空气里炸开一连串怪异的闷响。
金属扎进躯体的声音和人的嚎叫混成一团。
五十多支短矛从半空钉下来,把冲在前头的骑手连人带马钉穿。
三十多个身影从鞍上滚落,有的被后面收不住的马蹄踏碎,有的摔折了脖子或腿骨,滩涂上顿时瘫倒一片。
“纳命来——”
周仓喉咙里迸出一声嘶吼,长刀已经擎在手中。
他踩着镫子从马背上直起身,两匹马擦过的刹那,刀锋带着风声劈向程远志左肩,像是要把人从肩膀到腰胯斩成两段。
程远志夹紧马腹正要挥刀,抬眼却看见对方竟站在鞍上扑来。
那一刀自高处压下,势头沉得骇人。
“铛——”
金属撞击的锐响刺得人耳膜发疼。
两匹马交错而过,周仓在鞍上纹丝不动,程远志却晃了几晃,险些栽下马背。
紧接着又是叮当乱响、骨头折断的脆声和垂死的哀嚎。
两支骑兵像两股浊流撞在一处,溅开大片猩红。
只一个照面,地上便多了几十具残缺的躯体。
失了主人的战马惊惶四散,悲鸣着逃向远处荒野。
程远志猛扯缰绳勒住坐骑,环顾四周,瞳孔骤然收缩。
出发时百余骑,此刻竟只剩四十余人还能待在马上。
他回头望去,周仓那伙人已经调转马头重新列阵,粗粗一数,仍有五十余骑立在那里。
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即便是董卓麾下那些西凉铁骑,恐怕也难有这般凶残的 。
程远志对眼前这支流寇有了新的认识——他们不像兵卒,倒像一群披着 的凶兽。
“举矛——”
河滩上又响起周仓冰冷的喝令。
五十余骑齐刷刷收刀入鞘,从鞍后抽出第二支短矛,平举至耳侧。
恐惧在残余的黄巾骑兵间蔓延开来。
“撤!”
程远志调转马头,刀背狠狠抽在马臀上。
战马吃痛狂奔,剩下四十余骑如获大赦,争先恐后跟着主将逃离滩涂。
“早这般识趣,何必白送这些性命。”
周仓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
他将短矛插回鞍侧,冷声下令:“打扫战场,马匹全部牵走。”
长社城外,张梁军帐。
一场决定黄巾命运的军议正在凝重气氛中进行。
张梁召集了军中几乎所有将领,马萧与何仪皆在帐中。
何仪话音刚落下。
“砰!”
裴元绍一掌拍在案上,目光扫过何仪的脸,声音沉硬:“依末将之见,死守颍川等官军来剿,只有死路一条。
唯有跳出去,让汉军跟着我们跑,跑疲了,跑散了,我们才有一线生机!”
裴元绍是八百流寇里除马萧外唯一能坐进这间屋子的人。
马萧眼下还不想同张梁撕破脸皮,有些话由裴元绍的嘴说出来最妥当。
张梁的眉头立刻拧紧了。
且不论裴元绍那番话有无道理,单是这目中无人的架势,便足以证明对方根本没将他这位天将军放在眼里。
若非马萧暗中授意,区区一个头目怎敢如此张狂?马萧究竟想做什么?莫非是要夺权?
张梁心头沉了沉,眼尾余光扫向马萧。
只见那人眼帘低垂,仿佛入了定,对部下的跋扈行径视若无睹。
“放肆!”
何仪终究按捺不住,一掌拍在案上霍然起身,声音像淬了火的铁,“匹夫安敢这般猖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