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第140章
郭图躬身时脊背几乎折成直角,声音压得极低:“遵命。”
马萧视线转向贾诩时,指节正无意识地叩着剑柄:“往洛阳送信的人动身了?”
“昨夜已出发。”
贾诩袖着手回应,檐外掠过的风将他袍角微微掀起。
“再补一封急件。”
马萧停顿片刻,眼底结起薄冰,“让貂蝉在洛阳街巷撒播消息——就说袁逢、袁隗、黄琬几位朝中重臣,正暗中串联冀州韩馥、渤海袁绍,打算捧刘虞坐上龙椅。”
贾诩唇角浮起极淡的弧度:“此事下官已先行安排。”
马萧眉梢微动,目光在贾诩脸上停留一瞬,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厅外靴声骤响,高顺掀帘而入,甲胄碰撞声惊散了堂内凝滞的空气。
他单膝触地抱拳:“末将复命。”
“讲。”
马萧抬手示意他起身。
高顺嗓音沉厚如擂战鼓:“乌桓降卒两万余人,剔除老弱病残、家中独子及父子同伍者,得精壮一万零九十七人,皆可充入骑队。”
“好。”
马萧掌中剑鞘轻击案几,“俘虏数目?”
“共计一万九千余。
其中汉卒万余,鲜卑八千,乌桓千余。”
马萧起身踱至厅柱旁,阴影斜切过他半张脸:“汉俘中年迈体弱者放归,十八至四十岁者囚于后营。
乌桓俘虏尽数贬为奴仆,赏予立功将士。”
他忽然转身,眼中寒光如淬毒 ,“至于那八千鲜卑人——全部处决。”
鲜卑男子高过车轮即斩——这条铁律早已刻进凉州军的骨血里。
这些随刘虞出征的鲜卑骑兵,哪个不是马背上长大的成年汉子?车轮高度,从来不是留给他们的生路。
高顺抱拳领命时,指节捏得发白。
马萧转向贾诩:“柳城方向,该有动静了吧?”
“最迟明日必有消息。”
“那就该动身了。”
马萧猛然按剑而立,目光扫过众将时似饿狼逡巡,“廖化、许褚!”
两员悍将踏出队列:“在!”
“各领五千乌桓轻骑,随我出征。”
“裴元绍、高顺、郭图留守宁县,率五千骑、八百步卒镇守。”
马萧最后停在郭图面前,声音压成一线,“冀州、并州乃至塞外鲜卑的动向,我要你像守夜乌鸦盯着腐肉般盯紧。”
郭图深深揖下:“主公放心。”
并州刺史府内,急报撕裂了午后的沉寂。
小吏踉跄扑进议事厅时,丁原正擦拭佩刀。
刀刃映出他骤然收缩的瞳孔:“慌什么?”
“冀州韩馥急报!”
小吏喉结滚动,“护乌桓校尉马萧与幽州刺史刘虞在坝上草原交战,刘虞兵败被擒……”
丁原霍然起身,刀锋在掌中转过半圈:“后来呢?”
“马萧将刘虞押回宁县……”
小吏声音发颤,“在阵亡将士灵位前……活祭了。”
丁原猛地从席上站起,案几被带得晃了一晃。”刘虞是皇室血脉、朝廷栋梁!”
他声音发颤,指尖掐进了掌心,“马萧这厮竟敢屠戮上官,眼里还有没有王法?这分明是 !”
他喘了口气,朝阶下喝道,“速去传令,让奉先调集各郡兵马,备足粮草——朝廷讨逆的诏书不日即到!”
堂前候命的小吏却伏低了身子,声音发紧:“主公,吕将军三日前已奉命驰援马邑,此刻……并不在晋阳。”
丁原一怔,抬手重重按了按额角。
烛火在他眼底跳了一下。”是了……瞧我这记性。”
他挥袖坐下,语速快了起来,“那就叫侯成、魏续他们几个立刻来见我。”
“诺。”
人影退入廊外的夜色里。
马邑城头已浸在血泊中十日。
黑压压的人潮昼夜不停地撞击着城墙,像永不消退的潮水。
张牛角的五万贼兵将这座边城围成了孤岛,粮尽援绝,墙垣多处崩塌,守军折损大半。
县令张肃甲胄染血,立在女墙边,望见又一波贼人扛着云梯涌来,齿间几乎咬出血腥味。
“援军……援军究竟在何处!”
他攥拳捶在垛口上,碎石簌簌落下。
“大人!东墙失守了——”
嘶喊声刺破硝烟。
张肃转身,只见十数名粗布裹头的悍匪已跃上城台,刀光卷过,几名守军踉跄倒下。
残存的士卒正节节后退。
张肃拔出剑,剑锋映出他灰败的脸。
他朝身后那些握紧木棍、柴刀的胥吏与差役嘶声道:“城破便是死路!可愿随某杀贼?”
“愿随大人死战!”
零落却整肃的回应撞在砖石上。
他举剑欲前,一声清亮的呼喊却自阶梯处炸响:“父亲——孩儿在此!”
张肃霍然回首。
年轻的身影正踏着血阶奔上城楼,甲叶铿锵作响。
那青年肩宽背厚,眉目却如墨画般清晰英挺,正是独子张辽。
张肃眼底掠过一丝柔光,随即化作惨笑。”辽儿……来得正好。”
他望向城外漫山遍野的贼旗,“今日便与为父一同埋骨于此,也算不负汉家——”
“援军!是援军到了!”
垛口处一名满身血污的守卒突然振臂狂呼,声音因激动而劈裂。
张肃猛地扑到墙边。
西南方向的荒原上,一骑正撕开暮色疾驰而来。
骑手擎着一面素白大旗,旗上青狼腾跃,獠牙森然欲噬。
更远处,地平线吞没了半轮残阳,昏黄的光晕染在那人身上,恍如暗火缠绕。
可终究……只有一人。
张肃肩头一垮,叹息几乎逸出唇边:“一人……如何抵得过五万……”
身旁那守卒却瞪大眼睛,咧开干裂的嘴唇:“大人可知来者是谁?”
“谁?”
“是吕奉先……大漠里那头独狼!”
张肃倏然抬头,绷直的背脊缓缓松了下来。
他盯着那面越来越近的狼旗,低声喃喃:“若真是他……马邑有救了。”
张辽赶到父亲身侧时正望见天边卷来那面狼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