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渭水滨千工万役,水车阵连绵十里
渭水之滨,原是一片少有人烟的荒芜河滩。
春草疯长掩住了凹凸不平的堤岸,夏秋时节河水漫涨,只余下零星渔人趁水势平稳时撒网捕鱼,冬日寒风卷着沙砾掠过,更是连飞鸟都不愿在此多作停留。
谁也不曾料到,不过旬日之间,这片沉寂千年的河滩,便成了整个大安王朝目光汇聚之地,人声鼎沸,车马不绝,一派前所未有的盛景。
朝廷兴建渭水工坊的旨意传遍京畿周遭,民生署令周墨山亲自坐镇统筹,一纸调令之下,数万民夫从各州县奔赴而来,数千名身怀绝技的匠人也放下手中活计,携家带口赶赴渭水。
粮车、木料、砖石、铁料源源不断地运往河滩,尘土飞扬间,一支规模浩大的建设队伍,就此拉开了营建工坊的序幕。
此前朝廷数次征发劳役,多是无偿役使百姓,加之工期严苛、粮饷短缺,民夫往往苦不堪言,逃亡者不计其数。
此番林薇深知民心向背乃是新政根基,特意提前下旨,明令参与工坊营建的民夫,每日足额发放粟米与铜钱,家中田产减免一年赋税,家中有老弱病残者,还可申请缩短工期轮换返乡。
对于匠人更是优待有加,不仅薪酬倍于寻常民夫,技艺出众者可录入民生署匠籍,终身由朝廷供给粮米,子孙亦可承袭技艺,免除兵役徭役。
诏令一出,四方震动。原本担忧沦为苦役的百姓纷纷放下顾虑,背着行囊、扛着农具踊跃应募。
不少失去土地的流民拖家带口赶来,只求能在工坊谋一份生计;
乡间的木匠、铁匠、石匠更是奔走相告,收拾工具日夜兼程,渴望能在这前所未有的工程中一展身手。
仅仅十天时间而已,原本平静如昔、人迹罕至的渭水河畔就已经变得热闹非凡起来!
数万名来自四面八方的人们纷至沓来,他们或骑马驰骋而来,或徒步跋涉至此,但无一例外都带着满心期待与兴奋之情。
这些人的到来让整个渭水河滩瞬间焕发出勃勃生机和活力:
一顶顶各式各样的帐篷如同雨后春笋般迅速地在河岸边蔓延开来;
一缕缕洁白的炊烟从每个帐篷上升起,仿佛一条条白龙直冲云霄;
而那此起彼伏的呼喊声、谈笑声以及各种乐器演奏出的美妙旋律交织在一起,则构成了一曲独特的交响乐——这一切的景象使得这片古老的河滩彻底告别了往日的宁静与沉寂。
周墨山将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既感振奋又觉沉重。
他深知,此次工坊营建,不仅是工程之事,更是新政试金石,一旦出现纰漏,不仅耗费国库钱粮,更会让天下百姓对朝廷失去信任,守旧士族也会借机发难,将革新之举彻底扼杀。
因此自工程启动之日起,他便未曾回过临时营帐,整日身着粗布短衫,手持工程图纸穿梭于工地各处,亲力亲为督查每一处细节。
工程伊始,营建工坊并非首要,整治水利才是重中之重。
渭水水源充沛,是驱动水车的绝佳动力,可每逢汛期山洪暴发,河水便会暴涨泛滥,若是堤坝不固,耗费无数心力建成的工坊与水车,顷刻间便会毁于一旦。
周墨山与赵老根等资深匠人反复商议,定下了“先固堤,再清淤,后筑堰”的三步方略,将民夫分为三队,各司其职。
一队民夫负责加固堤坝,他们扛着沉重的青石与夯实的黄土,往返于河滩与山丘之间。
烈日高悬天际,晒得地面滚烫,汗水顺着民夫的额头滑落,浸透了衣衫,在地面晕开一片片深色印记。
一位年过半百的老民夫,脊背早已被岁月压弯,扛着石块步履蹒跚,每走一步都气喘吁吁,身旁的年轻民夫见状上前想要分担,却被他笑着摆手拒绝。
“小伙子,俺身子骨还硬朗,”老人抹了把脸上的汗水,望着远处正在修筑的堤坝,眼中满是期盼,
“陛下不仅不白用咱们,还给粮给钱,等这工坊建成,俺家孙儿就能穿上便宜棉布,俺家田地也能换上铁耕犁,累点不算啥,这是在为自家过日子奔忙啊!”
另一队民夫手持铁锹、锄头,深入河道清理沉积多年的淤泥。
河道深处的淤泥散发着阵阵恶臭,令人作呕,但这并没有让人们停下脚步或心生畏惧。
相反,他们毅然决然地踏入其中,每一步都充满了艰辛与困难。
这些淤泥不仅腥臭难闻,而且异常黏糊,仿佛要将人的双脚紧紧粘住一般。
一旦有人不小心踩进去,就会发现自己很难再拔出来。
然而,尽管面临如此艰难险阻,却没有一个人抱怨过一句苦累,更没有人选择退缩逃避。
因为他们深深地明白:只有把这条河道彻底清理干净,让水流变得更加顺畅无阻,水车才能够正常而稳定地运转起来。
而这对于整个村庄来说,意义重大且深远——它关系到农田灌溉、人畜饮水等诸多方面,可以说是关乎民生福祉的头等大事!
第三队民夫则砍伐深山巨木,搭建拦水围堰,引导水流平稳流向水车基座,避免湍急河水直接冲击根基。
周墨山整日奔波于各支队伍之间,见有民夫体力不支,便立刻下令安排轮换歇息,命人在工地各处搭建饮水棚屋,熬制绿豆汤解暑;
听闻有民夫被石块砸伤、被木料擦伤,他即刻传唤随行医者赶赴现场救治,还自掏腰包拿出俸禄补贴受伤民夫。
有属官劝说他不必如此亲力亲为,只需坐镇指挥即可,他却摇头叹道:
“这些民夫皆是寻常百姓,肯为朝廷出力,便是对新政的信任,我若不体恤他们,又怎能让天下人信服陛下的革新之举?”
与此同时,水车基座的铺设工程同步启动。
水力机械的核心便是水车,而基座的稳固与否,直接决定了水车能否长期承受水流冲击与机械运转的拉力。
赵老根作为匠师之首,亲自挑选产自深山的百年松柏巨木,此木质地坚硬、耐水耐腐蚀,是打造水车与基座的上上之选。匠人将巨木深埋地下数丈,底部铺垫青石夯实,再浇灌铁水将木柱与石材牢牢凝固,外围又用条石层层堆砌加固,确保基座稳如泰山。
数千名匠人汇聚于此,各司其职,各展所长。
木匠们精雕细琢齿轮与连杆,每一道齿纹都打磨得光滑精准,力求咬合无间;
铁匠们架起火炉,日夜锻造铁轴、铆钉等零件,炉火映照得脸庞通红;
石匠们手持凿子,一点点凿刻出契合的石材基座,分毫不敢马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