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工兴天下易旧俗，蒸汽初梦启新章
渭水工坊的水车自转动那日起，便未曾真正停歇过。
三班轮换的规制在周墨山的严苛把控下被执行得一丝不苟，白日里水车轮转与机械轰鸣交织作响，入夜后河畔灯火绵延十里，映照着奔流不息的渭水，宛如白昼。
这座凝聚了林薇心血与万千匠人智慧的工坊，以一种颠覆世人认知的速度，源源不断地产出物资，其惊人产能短短一月便震惊了整个大安朝堂，让此前所有质疑与反对的声音，彻底烟消云散。
纺织工坊内，水力纺车飞速旋转，棉絮在机械牵引下化作连绵不断的棉纱，堆积如山的棉纱经由水路运往京城，尽数填满了各大布店的仓储。
以往需要数十妇人日夜纺绩一月才能产出的布匹，如今渭水工坊仅需一日便可完成，海量的棉布涌入市井，彻底打破了商贾大户对布匹的垄断。
锻造工坊之中，水力锻锤重重起落，烧红的铁块在机械力道下迅速成型，铁制耕犁、锄头、镰刀被整齐码放，源源不断运往京畿各县民生署派出专人押送物资。
沿途州县皆开仓接应，将新式农具分发至农户手中，几乎将整个京畿地区的旧式木制农具全面替换。
铸造工坊则专注于民用器物，铁锅坚固厚实，刀具锋利耐用，价格却仅有以往手工制品的三成，寻常农户倾尽微薄积蓄便可购置，迅速流入千家万户，成为生活必备之物。
遥想当年，那时候的铁器可是一种极为珍贵且稀有的资源啊！它完全被那些有权有势的世家豪族和掌握着铸造技术的炉主们所垄断。
一把普普通通的铁犁，其价格竟然高达好几石粮米之多！
这对于广大贫苦农民来说简直就是天文数字般的存在。
他们即使拼尽全力，把整整半年的辛勤劳作所得全部拿出来，恐怕都无法买到这样一件看似简单却又至关重要的农具呢！
无奈之下，这些可怜的人们只好继续沿用那些容易损坏、深度有限的木制农具来耕种土地。
由于这种简陋的工具实在太过低效，导致他们对农田的翻耕程度非常浅陋，土壤中的养分很难得到充分释放和滋养。
如此一来，每年的粮食产量自然也就始终处于一个极低的水平线上徘徊不前了。
而一旦遭遇旱灾或者洪涝等自然灾害侵袭时，更是会让原本就十分脆弱的农业生产遭受灭顶之灾——庄稼往往会因为缺乏足够的水分或受到过度浸泡而绝收殆尽！
如今铁制农具普及，坚硬的犁头深入土层，翻耕杂草根须与板结土壤，田地肥力逐年提升，粮食亩产较以往提升近半。
而在衣物这一方面，过去那些粗糙的布料制成的衣服价格竟然比粮食还要昂贵。
普通老百姓一年到头都穿着破烂不堪、遮不住身体的衣裳。
到了寒冷的冬天，他们更是没有办法，只能用那些已经磨损得不成样子的麻织物来包裹自己以抵御严寒。
然而现在情况却完全不同了，机器纺织出来的棉布大量涌入市场，而且它们的售价一直在不断下降。
就算是家庭条件比较差的人家，也能够给家里的老人和小孩购买几套干净整齐又厚实暖和的新衣服呢。
如今，粮食价格保持着稳定且逐渐下降的趋势，各种生活用品不仅质量上乘而且价格实惠。
老百姓们慢慢地开始积累起多余的粮食储备，并拥有了一些可以自由支配的钱财。
于是乎，原本冷清寂寥的大街小巷现在变得热闹非凡、充满欢声笑语；
那些曾经因为遭受饥饿而被迫背井离乡、四处流浪的人们也越来越少了。
特别是京城附近地区更是如此——这里最先摆脱了战争结束后那种残破不堪的模样，重新焕发出一片生机勃勃的繁荣景象！
京畿乡下一位年过七旬的老农，站在田间望着沉甸甸压弯稻秆的稻穗，布满老茧的双手轻轻抚摸着饱满谷粒，眼眶瞬间湿润。
他面朝京城方向缓缓跪倒，重重叩首，声音哽咽：
“陛下赐下好物，咱们庄稼人终于能摆脱靠天吃饭的苦日子，踏踏实实吃饱饭了！”这样的场景在京畿各县屡屡上演，百姓对林薇的拥戴之情日益深厚。
民生署见状趁热打铁，周墨山抽调熟悉农务的吏员与精通农具改良的匠人组成宣讲队，下乡手把手指导农户使用新式农具，同步推广林薇暗中改良的粮种与轮作耕作技法，让工业发展反哺农业。
农桑与工业相辅相成，形成良性循环，京畿之地的富足之象，如同一团星火，预示着即将燎原全国的变革。
工坊的兴起，更彻底改写了天下百姓延续千年的生计模式。
在旧制之下，百姓被牢牢束缚在土地之上，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全然仰仗天时生存，无地流民只能沿街乞讨，卖身为奴，阶层固化如同天堑难以撼动。
渭水工坊广招人手，打破身份与性别限制，不论出身贵贱，只要肯出力劳作便可入坊做工，按日结算铜钱与粟米，收入远高于田间耕种。
无数失去土地的流民、乡间闲散劳力、贫苦农户纷纷涌入工坊，摇身一变成为依靠技艺与劳力谋生的工人，家境日渐殷实。
一位进入纺织工坊做工的年轻妇人，家中田地贫瘠难以糊口，自入坊之后，每日操作水力纺车，每月所得薪酬足以养活一家老小，她笑着向邻里感慨：
“如今不必死守着一亩三分地看天吃饭，在工坊做工安稳省心，日子比从前好过百倍。”
更有不少年轻匠人凭借技艺脱颖而出，周石因擅长改良机械齿轮，被民生署提拔为匠师统领，俸禄优厚，彻底摆脱了昔日被人轻视的匠人身份。
渭水工坊带来的切实福祉与巨额利益，如同春风般吹遍大安疆域，各地官府、乡绅富商纷纷上书朝廷，言辞恳切请求在本地效仿兴建工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