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铁轨初铺，铁马嘶风

自渭水工坊第一台蒸汽纺车成功运转的消息传向天下，大安朝野上下，再无人质疑林薇推行蒸汽机械的远见。

昔日还在观望的州府官员，纷纷遣人快马赶赴京城，恳请朝廷尽早派遣匠师，将蒸汽技艺引入地方。

就连素来以诗书传家、轻视匠艺的名门望族，也开始遣子弟入匠学求学，生怕在这场席卷天下的变革之中，被时代彻底抛下。

林薇返京之后，并未停歇，当即召集工务署、矿务署、匠学核心众人，于御书房议事。

殿内沙盘之上，除了遍布南北的工坊标识，更添了数道横贯东西、纵穿南北的浅痕，那是她亲手勾勒出的铁轨脉络。

“赵老根，蒸汽纺车已然大成，其余蒸汽锻机、蒸汽熔炉，进展如何？”

林薇端坐御座，目光落在下方一身布衣、满面油污的赵老根身上。

这位昔日不起眼的寻常匠人，如今已是统领天下匠艺的重臣，闻言当即躬身出列，双手呈上一卷新制图样：

“回陛下，臣等依照陛下指点，改良锅炉承压之法，已造出蒸汽锻机样机。

水力锻锤需借水流之势，起落力道不均，而蒸汽锻机可控火势调节阀，力道稳准，锻造一副精铁甲胄，耗时较水力再减七成。只是……”

他话音微顿，面露难色：“蒸汽机械耗煤极大，且精铁用量远超水力机械。

如今各地工坊皆需铁器，铁轨铸造、锅炉锻造、机械配件，处处都要精铁，京畿周边几处铁场，已然供不应求。”

一旁矿务署兼管的周墨山连忙上前：

“陛下，北方铁矿虽多，然山路崎岖，运输矿石全靠骡马大车，路途耗损巨大，时日漫长。

往往开采一月的铁矿，运抵工坊仅剩六成，沿途骡马死伤、车夫损耗，更是耗费无数钱粮。”

李虎闻言抚须沉吟：“臣镇守边关多年，深知粮草军械运输之苦。

若边关战事起，千里粮草转运，骡马损耗过半，时日一久，军心必受影响。

若能如陛下所言，以铁轮机车驰骋铁轨，运输铁矿、军械、粮草，必将事半功倍。”

林薇指尖轻敲沙盘上自渭水工坊通往京郊铁山的路线，眸色坚定：

“正因如此，铁轨与蒸汽机车，刻不容缓。

朕意，先行修筑第一条铁轨，自渭水工坊起，途经京郊铁山、煤矿，终至京城外仓，全程百里，作为天下铁轨之范本。”

此议一出，殿内顿时响起轻微哗然。

工务尚书面露迟疑：“陛下，百里铁轨，需耗精铁数十万斤，夯筑路基、平整道路，更需民夫数万。

如今各地工坊兴建，人力物力已然吃紧，贸然修筑铁轨，恐拖累天下民生。”

“眼前耗费虽巨，长远来看，却是一本万利。”

林薇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骡马运输，日行不过百里，遇雨雪天气更是寸步难行。

而机车驰骋，一日可往返数趟，铁山煤矿之物产能源源不断运入工坊，工坊成品可直抵京城，运力提升何止十倍。”

“至于人力，不必强征民夫，以工代赈。招募流民与闲散农户，管吃管住，按日发放工钱，既筑铁轨，又安百姓，一举两得。”

众人闻言，心中疑虑尽消。

以工代赈之法，此前在疏通河道、修筑官道时已然施行，既避免了苛政扰民，又能快速推进工程，实为上策。

“赵老根，朕命你全权负责蒸汽机车研发，匠学所有匠人任由你调遣，不计精铁煤炭消耗，务必在铁轨路基落成之时，造出第一台可行走的蒸汽机车。”

“周墨山，统筹铁山煤矿开采，优先供给铁轨铸造与蒸汽试验，不得延误。”

“工务署，即刻勘测路线，平整路基，以青石夯筑地基，确保铁轨稳固无虞。”

一道道旨意清晰落下，众人齐声领命，原本繁杂的事务，在林薇的排布之下井然有序。

御书房内灯火彻夜不息，一张张铁轨路基图、机车构造图被不断完善，一场关乎大安交通格局的巨变，悄然拉开帷幕。

与此同时，江南之地的灾情已然得到控制。

朝廷派发的粮草银两及时抵达，受灾百姓以工代赈，修复被洪水冲毁的堤坝与工坊。

周石派遣的匠师队伍携带蒸汽纺车样机赶赴江南，在长江沿岸搭建临时蒸汽工坊，不受雨季水流暴涨暴跌影响，日夜不停纺纱织布，短短旬日便补足了产能缺口。

江南百姓初见蒸汽机械，无不视为天工神迹。

往日依赖水流的纺车，在阴雨连绵的时节只能停工，如今煤炭一燃，蒸汽升腾，纺车便飞速转动，效率更胜水力。

当地乡绅富商见状，纷纷出资请求朝廷传授蒸汽技艺，原本因洪涝受损的经济，竟凭借蒸汽工坊迅速复苏，甚至比往日更为兴盛。

江南巡抚快马上奏，盛赞蒸汽机械之利，恳请朝廷在江南全面推广，并请求修筑铁轨，连接苏州、杭州、扬州等富庶之地，畅通商贸运输。

林薇览奏之后，欣然准奏，命匠学抽调骨干匠人南下，一边推广蒸汽技艺，一边勘测江南路线，为日后修筑铁轨做准备。

渭水至京城的铁轨修筑工地，很快便热闹起来。

数以万计的流民农户应募而来，扛石夯土，开挖路基，虽烈日炎炎，却人人干劲十足。

不同于往日被官府强征徭役的怨声载道，如今他们每日可领取粟米与铜钱，劳作之余还有热食饱腹，家中妻儿皆能得到安顿，心中对朝廷充满感激。

“从前修桥铺路，都是白干活，如今不仅管饭，还能拿钱，这等好事，只在陛下新政中才有！”一名衣衫朴素的壮年汉子挥舞着锄头，笑着对身旁同伴说道。

“听说修好这铁轨，会有铁马在上面奔跑，一日便能跑完全程，以后咱们种的粮食，运去京城再也不用耗上十天半月了！”

百姓的议论声，随着夯土的号子声传遍工地。

工务署吏员按照林薇的要求，以青石铺就路基，浇灌铁浆稳固枕木，再将锻造笔直的铁轨牢牢固定其上，每一寸工序都严格把控，不容半分差错。

而渭水工坊的试验场内，周石率领匠人正与蒸汽机车做着最后的攻坚。

机车构造远比纺车锻机复杂，锅炉需要承受更大压力，车轮与铁轨的咬合、传动齿轮的配比、蒸汽推力的掌控，处处皆是难题。

初期样机时常出现锅炉漏气、齿轮崩裂、车轮打滑的状况，试验场内破损的零件堆积如山，不少匠人身心俱疲，却无一人退缩。

林薇数次亲临试验场，亲自指点机械构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