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青石筑道，旧貌新颜
清平县地处京畿边缘，依渭水支流而建，往日便是典型的中原小县城。
四野农户入城贩卖粮菜，商贾往来穿梭，本应是市井活络、人流熙攘之地，但是旧城道路皆是黄土夯筑，历经数朝风雨侵蚀与无数车马碾压，早已坑洼不平、沟壑纵横。
路面土层疏松，一遇风力便尘土四起，无风之日尚且尘土沾衣，一旦起风，整条大街都笼罩在黄雾之中。
行人入城仅仅片刻功夫，那原本乌黑亮丽的鬓发和干净整洁的衣襟就已经被厚厚的泥土所覆盖，仿佛刚刚从泥地里打了个滚一般。
再看他们的面容，无论是眉毛、眼睛还是嘴巴、鼻子，无一不是沾满了细小而又顽固的沙尘，让人几乎难以辨认其真实模样。
甚至就连呼吸时，也会有一股浓烈的土腥味顺着鼻腔钻入体内，令人感到无比不适。
此时，一个挑着担子的农户正艰难地行走在路上。
他迈着沉重的步伐，每走一步都会掀起一阵尘土飞扬，宛如一只正在挣扎的蜗牛，身后还拖着一条长长的“土龙”。
与此同时，一辆疾驰而来的马车突然闯入人们的视线。车上坐着一名富商，只见他挥舞着马鞭，驱赶着马匹飞速前进。
随着马车的快速移动，车轮无情地碾压过地面上薄薄的浮土层，顿时激起漫天黄沙，如同一股汹涌澎湃的沙尘暴向四周席卷而去。
路人们猝不及防之下，纷纷惊慌失措地用手捂住脸，拼命向后退去。
直到那辆马车渐行渐远，他们才敢小心翼翼地放下双手，重新踏上旅途。
晴天的清平县，仿佛一座被黄沙笼罩的城池，百姓常自嘲：“进一次清平城，蜕一层黄土皮。”
若说晴天只是脏乱，那雨天便是真正的劫难。
黄土遇水即刻化为黏稠泥浆，软陷难行，浅处没过鞋面，深处可陷至脚踝。
载人马车、载货牛车驶入主街，车轮常常一头扎进泥坑，任凭马匹如何奋力拉扯，车轮只是原地空转，泥浆四溅。
每逢此时，车夫只能求助路人，四五壮丁合力推拽，往往折腾半个时辰才能勉强脱身。
若是车上装载粮食、布匹、铁器等重物，便只能困在路中央动弹不得，从日出等到日落，货品被泥水浸泡，损耗惨重，许多小本经营的商贩因此一蹶不振，甚至全家生计都受到牵连。
行路的百姓更是苦不堪言。
即便穿着高筒布靴，也挡不住泥浆灌入靴内，鞋袜被泥水浸透后，沉重如坠铅块，每一步都费力无比。
街巷之中，每日都有人不慎滑倒，一身泥浆狼狈不堪。
农家妇人挎着鸡蛋、蔬果入城售卖，一旦摔倒，篮中货品尽数摔烂在泥水里，一年的零碎营生化为泡影，只能坐在泥水中抹泪叹息。
以砍柴为生的农户，辛辛苦苦砍伐的干柴，进城之后便沾满污泥，品相尽毁，商贩趁机压价，辛劳一日换来的钱财，连糊口都显得艰难。
主干道尚且破败至此，蜿蜒于民居之间的背街小巷，境况更是令人不忍卒睹。
整座县城没有统一规划的排水系统，居民生活污水随意倾倒街巷，雨水堆积无法排出，与沿街角落的粪便、腐烂垃圾混杂在一起，在低洼处形成一滩滩污浊的死水。
每至春夏回暖，死水散发恶臭，蚊蝇成群滋生，蛆虫在污泥中蠕动，远远便能闻到令人作呕的气息。
每逢雨季，雨水暴涨，污水顺着地势倒灌入低洼民居，屋内泥水流淌，家具器物被浸泡损毁。
城中的老郎中每年雨季都忧心忡忡，污泥污水滋生疫病，老人与孩童抵抗力薄弱，一旦染上时疫，无钱就医者往往只能听天由命。
百姓心中都明白，县城的诸多苦难，根源便在这破败的道路与混乱的排污，可在旧制之下，国库空虚，县衙无力整治，他们只能年复一年忍受，将这泥泞污秽当作无法挣脱的宿命。
县令陈敬之是科举出身的清正官员，素有革新之志，到任清平县三年间，走遍了城内的大街小巷，亲眼目睹百姓行路之艰、居处之劣。
初上任时，他便多次想要上书请求修整道路，改善民生，可彼时朝廷国力尚弱，县衙财政拮据，若强行征发徭役，只会加重百姓负担，让本就困苦的民生雪上加霜。
他只能将这份心愿深埋心底，每日看着满城泥泞，心中满是无奈与愧疚。
直到渭水工坊建成投产，水力机械日夜运转，钢铁、青砖、石料源源不断产出，大安国力日渐强盛。
陛下林薇着眼天下民生，颁布圣旨，诏令天下各州各县修整城郭道路，完善排污设施，全程实行以工代赈，所需砖石物料由朝廷工坊统一调拨，严禁地方官吏强征民力、盘剥百姓。
圣旨送达清平县的那一日，陈敬之双手捧着圣旨，立于县衙大堂之上，久久不语，眼中闪烁着激动的光芒。
他知道，多年来悬于心中的夙愿，终于有了实现的机会。
当日午后，陈敬之便召集县丞、主簿、地方乡老与资深匠人，在县衙共商修路大计。
大堂之上，他铺开亲手绘制的县城舆图，指着图中纵横交错的街巷，神色郑重：
“今日起，我清平百姓，终将告别泥泞之苦。朝廷下拨工坊青石青砖，推行以工代赈，此次修路，不求速成，但求坚固长久，一劳永逸解决全城行路排污之患。”
在座乡老常年深受道路之苦，听闻此言无不激动落泪，纷纷起身行礼：
“大人若能修成此路，我清平百姓，世代铭记恩德！”
陈敬之连忙扶起众人，与众人细细商议规划。
最终定下方案：主街拓宽至两丈有余，全部采用工坊出产的厚重青石铺砌路基；
道路两侧铺设青砖作为人行道；
路面采用中间高、两侧低的拱形设计，便于雨水分流；
沿人行道开挖砖石砌筑的排水沟，每隔百步设置沉沙井，将污水统一引流至渭水支流下游，远离县城饮水区域，杜绝污染。
规划敲定之后，修路工程迅速启动。
朝廷通过水路与新修的简易轨道，将一批批青石青砖运抵清平县。
工坊烧制的砖石方正坚硬、规格齐整，堆放在县城空地上，光洁发亮，引来无数百姓围观惊叹，他们从未见过如此规整结实的建材，纷纷感叹朝廷工坊的神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