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塞北商途开万里 互市初启定边尘
北境的寒风如同一头凶猛的巨兽,张牙舞爪地肆虐着这片广袤无垠的土地。
它所带来的寒意仿佛能够穿透人的骨髓,让人不禁瑟瑟发抖。
放眼望去,枯黄的草原无边无际,宛如一片金色的海洋。
狂风像脱缰的野马一般狂奔而过,卷起漫天的沙尘和碎石子,无情地拍打着那一座座绵延不绝的穹帐。
帐幕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似乎随时都可能被撕裂开来。
这里便是漠北草原——一个充满神秘与野性的地方,同时也是大安王朝北境最为强盛的游牧部族——金狼部的栖息之所。
以往的这个时节,草原上早已人心惶惶。
秋草枯,冬雪至,牲畜冻饿倒毙,部族缺粮少盐,铁器、布匹、茶叶尽数断绝,走投无路的牧民,便会在首领的带领下,挥刀南下,劫掠大安边境的村落,用鲜血与厮杀,换取一线生机。
可今年,漠北草原的风,却少了几分肃杀,多了几分异样的喧嚣。
金狼部的边缘地带,一片开阔的谷地之上,数十座简易的木棚依次排开,旗帜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棚下堆满了粮食、布匹、精盐、茶叶、铁锅、农具,一眼望不到尽头。
这是大安王朝在北境开设的第一座官办互市,也是林薇不费一兵一卒,收服草原的第一步。
而这场改变草原命运的商贸往来,最先被牵动的,不是金狼部的大汗,也不是大安的高官,只是草原上最不起眼的一个小牧民。
他叫巴图,不过二十出头,皮肤被风沙吹得黝黑粗糙,双手布满冻疮与老茧,腰间挂着一把锈迹斑斑的短刀,身后跟着一头瘦骨嶙峋的母羊,怀里紧紧揣着半张破旧的羊皮。
巴图是金狼部最底层的牧民,无牛羊成群的家产,无英勇善战的威名,全家四口,全靠几头瘦弱的牲畜勉强糊口。
往年入冬,是他最难熬的日子,牲畜冻死,家中无粮,老母亲咳喘不止,幼弟饿得啼哭不止,他只能跟着部族里的青壮年,铤而走险南下劫掠,九死一生。
三天前,部族里传来消息,南边的大安女帝,在边境开设互市,不用厮杀,不用流血,只要带着草原上的皮毛、马匹、羊羔,就能换来粮食、布匹、茶叶、铁器。
消息传开,整个金狼部都炸开了锅。
有人不信,说这是大安人的圈套,诱骗他们前去,再一网打尽;
有人迟疑,世代为敌的两国,怎会平白无故开放互市;
也有人心动,被饥饿与寒冷折磨得太久,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也不愿放过。
巴图属于最后一种。
他没得选。
老母亲的病,需要药材治病;幼弟身上,没有一件完整的棉衣;家里的铁锅破了洞,煮不了肉,熬不了汤;粮仓空空,再没有粮食,用不了多久,全家就要冻饿而死。
天还未亮,巴图便牵着母羊,揣着羊皮,顶着寒风,踏上了前往互市的路。
一路上,他遇到了不少和他一样的牧民,有人牵着瘦弱的牛马,有人抱着整捆的皮毛,有人背着草原上的药材,人人面色忐忑,脚步却异常坚定。
“你说,大安人真的会跟咱们换东西?”
“谁知道呢,可再不换,咱们都活不过这个冬天。”
“我家的羊死了大半,再没有粮食,妻儿都要没了。”
低声的议论,混杂在呼啸的寒风里,满是绝望与期盼。
半个时辰后,众人终于抵达了互市谷地。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牧民都愣在原地。
一排排木质结构的简易房屋错落有致地矗立着,每一间都被明亮的火光映照得如同白昼一般。
这些木棚虽然简陋,但却给人一种井然有序之感。
而在这片热闹景象之中,大安的商队和前来迎接的官吏们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只见他们个个身穿整齐合身的衣服,衣袂飘飘间仿佛将整个夜晚都装点得绚丽多彩起来。
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温和的笑容,眼神中透露出友善与亲切,完全不见平日里在战场上那种敌对与冷漠的神情。
再看那木棚前面摆放的一张张案几,上面堆积如山般的各种物资更是让人眼花缭乱——有新鲜欲滴的蔬菜水果、香气扑鼻的肉类食品、色泽鲜艳的布匹绸缎……
这一切对于那些长期生活在艰苦环境中的人们来说无疑是无比珍贵且令人向往的财富!
雪白的精盐,堆成了小山;
细腻的棉布,在寒风中柔软顺滑;
金黄的粟米,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漆黑的铁锅,厚重结实;
还有一包包密封好的茶叶,光是闻着淡淡的香气,便让人觉得心头舒畅。
负责镇守互市的,是大安户部与农桑署的官吏,领头的是一个名叫苏文清的年轻主事,面容温文,行事干练,是林薇特意挑选出来,主持边境互市的人选。
他没有端着官威,见牧民们到来,主动上前,用学会的简单草原语,温和开口:
“诸位乡亲,不必惊慌,我朝陛下有旨,开设互市,以物易物,公平交易,绝不强取,绝不欺压。”
话音落下,牧民们依旧沉默,眼神里满是戒备。
世代的仇杀,早已刻进骨子里,他们不敢相信,昔日挥刀相向的敌人,会如此和善。
巴图攥紧了怀里的羊皮,心跳得飞快,他鼓起勇气,颤声问道:“这……这粮食,真的能用皮毛换?”
苏文清点头,指向一旁的价目牌,上面用汉文与草原文,清晰标注着交换比例:
一张完整羊皮,可换粟米一斗;
一头中等羊羔,可换粗布两匹、精盐一斤;
一匹健马,可换粮食五石、铁锅一口、茶叶一包。
公平得离谱。
要知道,以往草原牧民想要换到这些物资,要么冒着杀头的风险走私,被奸商层层压榨,十张皮毛也换不到半斗粮;
要么就只能南下劫掠,用性命去搏。
可如今,不用厮杀,不用冒险,只要拿出自家的物产,就能安安稳稳换到活命的物资。
巴图的眼眶,瞬间红了。
他快步上前,将怀里的羊皮,还有身后的母羊,轻轻推到案前,声音哽咽:“我……我要换粮食,换布,换药材,我娘病了,需要药材,我弟弟,没有棉衣穿。”
苏文清没有丝毫怠慢,当即按照比例,给巴图装了一斗粟米,两匹粗布,一小包精盐,还有半袋常用病药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