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墨迹

“不是。掌门是我后来的师父。我的启蒙师父，是另一个人。”

“谁啊？”

沈知夏没有回答。他把笔洗干净，挂回笔架，转过身看着江念。

“那个人，你也认识。”

江念愣住了。他也认识？他在落云宗认识的人屈指可数，除了师父就是几个杂役弟子，哪来的启蒙师父？

“以后你会知道的。”沈知夏说，结束了这个话题。

江念没有追问。但他注意到，师父说“那个人你也认识”的时候，语气很轻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珍贵、很脆弱、经不起任何磕碰的东西。

他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转过身。

“师父。”

“嗯。”

“你的字，是谁教的？”

沈知夏抬起头，看着江念。少年的眼睛里有一种他熟悉的倔强——那种不得到答案就不肯走的倔强。

他沉默了很久。

“江怀瑾。”他说。

三个字，很轻，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浮上来的。

江念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比我大一岁，入门比我早一年。我刚入宗门的时候，字写得很丑，比你还丑。他看不下去了，就教我写字。”

沈知夏的声音很平，平得像一面镜子，没有任何波澜。但江念听出了底下的东西——那种把太多情绪压扁、压平、压到看不出原形之后剩下的东西。

“他写字很好看。”沈知夏说，“比我好看。”

江念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不知道说什么。

他想说：师父，你写字也很好看。

他想说：师父，你提到他的时候，语气很温柔。

他想说：师父，你是不是很想他？

但他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

他只是站在门口，看着沈知夏在烛光中的侧脸。那张脸上没有悲伤，没有怀念，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但江念知道，那下面是有的。有很多很多，多到装不下，多到快要溢出来，只是师父把它们全都压住了。

“师父，”江念终于开口，“我也想写得像你一样好看。”

沈知夏看着他，目光停了一瞬。

“会比我还好看。”他说。

江念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但沈知夏看见了。

他看见了，然后把目光移开，低下头，继续收拾桌上的纸笔。

江念转身走出洞府，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月光铺在石阶上，像一层薄薄的霜。他踩着月光往回走，怀霜挂在腰间，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像风铃一样的声音。

他走得很慢。

因为他在想一件事。

师父说，江怀瑾教他写字。

师父说，江怀瑾写字很好看。

师父说，江念会写得比他还好看。

师父没有说“你会写得比江怀瑾好看”。

他说的是“比我好看”。

在师父心里，江念和江怀瑾，是两个人。

这个认知让江念的心跳快了起来。

不是因为害怕，不是因为不安，而是一种说不清的、酸酸胀胀的感觉，像有什么东西在心里发了芽，正在一点一点地往外拱。

他加快了脚步。

他想回去练字。

不是为了写得多好看。

是因为——那是师父教他的。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