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归巢
他沉默了一瞬。然后他端起碗,自己喝了一大口,俯下身,嘴对嘴,把药汤渡进了师父口中。
药很苦。苦得他整个人都皱了一下。
但他没有停。一口,两口,三口,直到整碗药都喂完了。
他直起身,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药渍,低头看着师父。沈知夏的喉咙动了一下,药汤咽下去了。他的睫毛微微颤了颤,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有感觉到。
江念把碗放回小几上,在榻边坐下来,把怀霜放在膝上。
“师父,”他说,“你快醒吧。你答应过我的,活着回来。”
他等了一会儿。
沈知夏没有醒。
江念低下头,看着怀霜的光点一明一暗。断口处的光比之前暗了一些,像一盏快要烧干的油灯,灯油快没了,火焰小小的,晃晃悠悠的,但它没有灭。
“你也累了。”他对怀霜说,“睡吧。我守着。”
怀霜的光点跳了一下,像是在说“好”。
江念把它抱在怀里,靠在榻边,闭上了眼睛。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他只记得最后一刻看到的,是师父枕上的那一缕黑发,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
他睡着之后,沈知夏睁开了眼睛。
不是刚醒,而是已经醒了一会儿了。药汤灌进口中的时候他就有了意识,只是没有力气睁眼,也没有力气说话。他感觉到江念的嘴唇贴在他的嘴唇上,感觉到温热的药汤从那个少年的口中渡进自己的口中,感觉到那双手扶着他的后颈,小心翼翼,像捧着一件易碎的东西。
他没有动。不是不想动,是不敢动。他怕自己一动,那个少年就会把手缩回去;他怕自己一睁眼,那个少年就会把脸别过去;他怕自己一出声,那个少年就会跑掉。
他等了一会儿,等到江念的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等到少年的身体从僵硬变得柔软,等到怀霜的光点在黯淡中慢慢稳定下来。然后他慢慢睁开眼睛,偏过头,看着靠在榻边的江念。
少年的头歪着,靠在榻沿上,嘴微微张着,睡得毫无防备。他的脸上有灰尘,有药渍,有干了又湿、湿了又干的泪痕。他的手指还握着怀霜的剑柄,指节泛白,像是在睡梦中都不肯松手。
沈知夏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慢慢抬起手,指尖轻轻落在江念的头发上。
一根碎发从少年的鬓角垂下来,被风吹到他脸侧。他把那缕碎发拨到江念耳后,指尖在他的耳廓上停留了一瞬。
烫的。
和他自己冰凉的指尖相比,那温度像一团火。
沈知夏收回手,闭上眼睛。
“傻瓜。”他在心里说。
声音很轻,轻到连他自己都几乎听不见。
但怀霜的光点跳了一下,像是在替那个少年回答——
“我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