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玉佩
沈知夏把那枚玉佩从江念腰间解下来的时候,江念正在练剑。
怀霜在他手中划出一道弧线,剑光如匹练,带着筑基期修士特有的灵力波动。他的动作比一年前流畅了许多,不再有那种生涩的卡顿,不再需要停下来想下一式是什么。剑自己会动,他的身体自己会动,像水往低处流,像风往空隙钻,自然得不能再自然。
“师父?”江念收了剑,转过身,看见沈知夏手里拿着那枚玉佩,“你干嘛?”
沈知夏没有回答。他低着头,指尖在玉佩上慢慢滑过。“夏”字和“念”字挨在一起,在午后的阳光中泛着温润的光。他的指腹停在那个“念”字上,描摹着每一道刻痕。
“这个‘念’字,”他开口,“我刻了一夜。”
江念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我知道。你跟我说过。”
“那一夜,我想了很多事。”沈知夏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很久以前的事,“想你什么时候能筑基,想你能不能学会怀瑾的剑法,想——”他顿了一下,“想我还能陪你多久。”
江念的手指微微蜷了蜷。
“后来我想,不管多久,”沈知夏继续说,“只要你还在一天,我就在一天。”他把玉佩翻过来,背面光洁如镜,什么也没有刻。“这面,一直空着。”
“为什么空着?”
“因为不知道该刻什么。”
江念接过玉佩,翻来覆去地看了看。正面两个字,一旧一新,像两个时代的人站在一起。背面什么都没有,空空的,凉凉的,像一片还没落笔的雪地。
“那现在知道了吗?”他问。
沈知夏没有说话。他从袖中取出一把小刻刀,刀刃很细,不到一寸,在阳光下闪着冷光。这把刻刀他用了很多年,刀柄被磨得光滑发亮,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手给我。”他说。
江念伸出手。沈知夏握住他的手指,将刻刀放入他掌心,然后用自己的手包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凉,骨节分明,指尖微冷,覆在江念的手背上,像一片落在雪地上的叶子。他握着江念的手,将刀尖抵在玉佩空白的背面上。
“刻什么?”江念问。
沈知夏沉默了一瞬。
“刻我们。”
刀尖落下,玉屑纷飞。沈知夏握着江念的手,一笔一划地刻着。他刻得很慢,每一笔都像在丈量什么,力道不轻不重,角度不偏不倚。玉佩在他手下发出细微的声响,像某种古老的歌谣,又像两个人在低声说话。
江念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激动。他能感觉到刀尖下玉面的变化,能感觉到那些细小的碎屑在他指间滑落,能感觉到师父握着他的手——那只手很稳,像他的人一样,像他在灵脉深处按着封印一样,像他握着剑挡在江念身前一样。一样的稳,一样的用力,一样的——不放手。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知夏松开手。
江念低头看着玉佩的背面。上面刻着两个字,并排放在一起,笔画清瘦而有力,和正面的“夏”“念”出自同一双手——
“不负”。
不负。不负此生,不负卿。不负一百年的等待,不负两辈子的相遇。不负你,不负我,不负我们。
江念的眼泪落了下来。一滴,落在玉佩上,顺着“负”字的最后一笔往下流,像一条小小的河。他赶紧用袖子擦掉,怕把师父的字弄花了。
“怎么哭了?”沈知夏看着他。
“没有。玉屑落进眼睛了。”
沈知夏的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很轻很淡,但江念看到了。他每次都看得到。他没有拆穿江念的谎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拂去江念脸上的泪痕。他的指尖很凉,从眼角滑到颧骨,从颧骨滑到下颌,最后停在下巴上。
“长大了。”他说,“还哭。”
江念破涕为笑。“我没哭。是玉屑。”
“嗯。玉屑。”
两个人对视着笑了。阳光落在他们之间,将玉佩上的四个字照得清清楚楚:夏,念,不负。一百年前刻下的“夏”,两年前刻下的“念”,今天刻下的“不负”。三个词,四个人——沈知夏,江念,江怀瑾,还有那个永远不会被忘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