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6.你以为“做”什么

翌日，白渊在一片寂静中醒来。

阳光透过魔界特有的、过滤了过于炽烈光线的琉璃窗棂，在寝殿内投下斑驳的光斑。

他撑着酸软的身体坐起，喉咙干涩发哑，是昨日哭喊过度的后遗症。

屋外一片祥和，听不到丝毫声响。

想来魔族们此刻都已陷入沉睡。白渊也不指望会有侍仆在这个时辰起身服侍他。

他心念一动，从随身的空间锦囊里取出一套衣裳。

这是一件白粉相间的衣袍，以白色为主，只在衣襟、袖口处以浅粉丝线绣着精致的缠枝莲纹。

白渊并不太喜欢粉色，甚至不记得自己何时将这件衣服收进了锦囊，但眼下有件正常的衣服穿已是万幸。

他立刻褪下身上那件令人羞耻的“睡袍”，动作利落地开始穿衣。

来到这个世界两年半，从最初对繁复古装的手足无措，到如今他已能熟练地系好每一根衣带，整理好每一处褶皱。

不消半刻，这件质地华贵、款式稍显秀雅的衣袍，便被他工工整整地穿戴妥当。衬得他肤色愈发白皙，银发紫眸，别有一番清雅风致。

轻轻推开寝殿的门，外面果然空无一人，长廊寂静，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在空旷中回响。

魔族果真白天睡觉啊！

白渊抬头看了看天光大亮的魔界天空，那轮血月隐匿，天色是一种略显苍白的明亮，距离夜晚降临显然还有很长一段时间。

他稍稍放下心，开始大胆地在这座宏大而华贵的宫殿中穿梭。

整座宫殿的风格极具萧却的个人色彩，深沉的黑曜石为主体，间或以暗红如凝固血液般的晶石作为点缀，线条凌厉，布局张扬，无处不在彰显着主人那种霸道又奢靡的气质。

白渊漫无目的地走着，试图寻找出口，但宫殿结构复杂，回廊曲折，他转了许久非但没找到出路，反而误打误撞地来到了一处僻静的殿阁前。

门楣上悬挂着古老的魔文牌匾，他辨认出是“藏书阁”的意思。

正好走得有些累了，白渊索性推门而入，打算稍作休息。

藏书阁内部空间极大，高耸的书架直抵穹顶，上面密密麻麻陈列着各种材质、散发着古老气息的典籍卷轴。

白渊边走边看，指尖无意识地从一本本书脊上划过。

心中暗自腹诽：萧却这家伙，表面看着放荡不羁，藏书阁里倒全是些正经得不能再正经的古籍秘典，真是……假正经！

想到“假正经”三个字，昨日那些令人面红耳赤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白渊的脸颊瞬间又飞起两抹红云。

他有些懊恼地“啧”了一声，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目光在书架上搜寻，想找本书来看看。

当他抬起头，视线扫向藏书阁最深处时，却发现在最高一层的书架上，竟然空出了一块，只孤零零地摆放着一个看起来就异常精美、材质非凡的箱子。

白渊立刻被吸引了目光。

想到萧却这满室“正经”的藏书，他不由得对这家伙的“私人珍藏”，产生了强烈的好奇——会不会……

也非常“正经”呢？

他指尖微动，一道柔和的灵力托着那只箱子，轻巧地将其从高处取了下来。

箱子入手沉甸甸的，上面镶嵌着宝石的金锁看起来复杂而昂贵。

但奇怪的是，金锁并未锁上，只是虚虚地搭着，仿佛主人刚刚打开过，匆忙间忘了锁好。

白渊将箱子放在光洁的地面上，蹲下身，怀着一种探究的心情，下意识地掀开了箱盖——

当看清里面的东西时，他不由得瞪大了眼眸！

箱子里并非他预想的什么秘籍或珍宝，而是一卷卷精心装裱好的……画像！

画的都是同一个人——黎白鸢！

白渊清楚记得，玉帝龙胤为了展现对“干儿子”的“宠爱”，从他出生起，便命天界最好的画师每隔百年为他绘制一幅画像。

至今他已两千一百岁，正好二十一幅。

而眼前这箱子里，不多不少，整齐地码放着这全部的二十一张画像！

他震惊地拿起那厚厚一沓画卷，随手展开几幅查看：

第一百岁画像：画中的幼童银发柔软，紫眸如同初绽的紫罗兰，带着不谙世事的天真懵懂，穿着小小的、绣着祥云纹的白色仙童袍，坐在瑶池边的蟠桃树下，胖乎乎的手指正试图抓住一只翩跹的灵蝶。神态娇憨，玉雪可爱。

第五百岁画像：少年初长成，身姿已见挺拔，银发如月华流泻，紫眸中少了稚嫩，多了几分清冷与疏离。他身着月白云纹广袖仙袍，立于九重天的白玉栏杆旁，远眺云海，衣袂飘飘，已有日后绝世风姿的雏形。

第一千岁画像：青年风华正茂，容颜昳丽，被誉为“三界最美”的姿容已完全长开。画像中的他正在蟠桃盛会上抚琴，低眉敛目，神情专注而宁静，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朦胧的仙光。银发紫眸，一颦一笑皆可入画，美得令人屏息。

第两千一百岁画像（最近期）：正是他穿越而来，成为“黎白鸢”不久后所绘。画中人身着繁复华丽的九尾仙尊朝服，头戴玉冠，容颜绝世，气质却比以往多了几分内敛与不易察觉的游离感，紫眸深处仿佛藏着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思绪。

白渊心中惊异万分：难道萧却早在很久以前，就对黎白鸢有意思了？

还是说……他只是有某种变态的收藏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