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7.无解的题

在服装店结完账，白渊提着四个沉甸甸的纸袋往外走，纸袋的提手在他修长的手指上勒出浅浅的红痕。

千澜快步跟在他身侧，目光落在那几道红痕上，几乎是毫不犹豫地伸出手：“渊哥，我来拿吧。”

白渊转过头，灰蓝色的眼眸在商场明亮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温和。

他没有推辞，点点头松开了手，将纸袋递过去时，指尖不经意擦过千澜的手背，带来一丝微凉的触感。

“好，那你拿这两个轻的。”他依然留了两个袋子在自己手中，只是将装着裤子等较重物品的袋子交给了千澜。

两人并肩走向电梯，白渊垂眸看了眼手机屏幕。已经下午六点多了，时间过得真快。

他的目光在屏幕上停留了几秒，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千澜好像还没有手机。

这个念头让他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在这个智能手机普及的时代，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居然还没有属于自己的手机？

难怪他成绩那么好，没有那些电子产品的干扰，心思自然全放在学习上了。白渊心里这么想着，却又隐隐觉得不太对劲。

电梯门在面前打开，白渊走进去，按下了一楼的按钮。千澜安静地跟在他身后，以为是要直接回家了。然而电梯下行到二楼时，白渊却按下了开门键，率先走了出去。

千澜微微一愣，但还是提着袋子快步跟上。直到白渊径直走进一家装修简洁明亮的手机专卖店，他才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刚才……把手机撞坏了吗？”

白渊闻声转过头，看着千澜那副认真询问的表情，不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笑容让他眼角微微下垂的弧度更加明显，显得格外柔软。

“我又没被甩飞出去，手机怎么可能坏？”他伸手，很自然地揉了揉千澜的头发，语气里带着亲昵的调侃，“是给你买呀，笨蛋。”

千澜眨了眨眼，深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怔忡。

“你都十七岁了，不该有一部属于自己的手机吗？”白渊一边说，一边已经朝着展示柜台走去，目光在陈列的各款手机之间扫过，语气里带着理所当然的关切。

“要不是金妈妈没告诉我你没手机，我早该给你买了。”

千澜没有说话，只是提着袋子站在原地。他看着白渊走向柜台的背影，心里却想着：没有手机，其实也挺好的。

在学校里，有不少同学都曾找他要过联系方式，每次他都能用“没有手机”这个理由诚实而直接地拒绝。

因为他讨厌那些无意义的社交，更不想把时间和精力浪费在维系表面的友谊上。

让他意外的是，同学们似乎并没有因为他这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性格而孤立排挤他，反而觉得他更像一朵难以采摘的高岭之花，充满了神秘和吸引力——

当然，这部分是千澜自己完全不知道的。他只知道，没有手机，让他省去了很多麻烦。

白渊已经在柜台前站定，回头发现千澜还站在原地出神，便走过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啊，发什么呆呢？”

千澜这才回过神，他看了一眼装修精致的手机店，又低头看了看手中提着的、装着新衣服的几个大纸袋。心里开始默默计算：

这些衣服裤子加起来，恐怕要接近七八千了。他知道白渊一个月的工资大概一万出头，这些花费已经相当不便宜。如果再买一部手机……

两秒钟的快速思考后，千澜摇了摇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不用了，渊哥。这些衣服已经够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手机我有没有都一样，反正没有手机，我也过了这么多年。”

白渊转过身，正对着他。商场顶灯的光线从白渊身后照来，给他墨黑的发丝镀上一层淡淡的光晕。

他无奈地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千澜难以理解的温柔：

“这哪能一样呢？你要是没有手机，和同龄人相处的时候，不会觉得不方便吗？交朋友都不好交吧，现在年轻人都喜欢一起打游戏。”

千澜垂下眼睫，小声嘟囔道：“我不喜欢玩游戏，更不喜欢交朋友。”

他的声音很低，几乎像是在自言自语，但在这安静的店里，还是清晰地传入了白渊耳中。

白渊脸上的笑容微微凝滞了一瞬。他轻轻叹了口气，弯下腰，让自己的视线与千澜齐平。

这个动作让他额前的碎发滑落，那双灰蓝色的眼眸在近距离的注视下，显得格外清澈，也格外复杂。

“千澜，”他的声音放得很柔，像是怕惊扰到什么，“人是群居动物啊，怎么能没有朋友呢？”

说这话时，白渊自己的心口却像是被什么细小的东西刺了一下，传来一阵隐秘的抽痛。

他不禁回想起自己还是学生的时候。

同样没有手机，同样没有朋友。高一开学报到那天，母亲在房间里结束了自己的生命。从那以后，他的整个高中时代都笼罩在一片挥之不去的阴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