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令人不爽的占有欲

距离翟煜之的生辰宴只剩下半月有余。

府上已开始提前操办——下人们进进出出，搬运着各色物件；廊下挂起崭新的灯笼，红绸垂落，随风轻摆。

后厨的方向隐约传来锅碗碰撞的声响，夹杂着管事嬷嬷中气十足的吆喝声。

整个翟府都弥漫着一种忙碌而喜庆的氛围。

唯独书房里，是一片愁云惨淡。

“啊……怎么会是我写？”

翟煜之瘫坐在书案前，看着面前那一摞金花笺，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骨头。他撇着嘴，小声嘟囔：“我的字完全不能入眼的！”

云忂抱着胳膊站在一旁，不为所动。

“这可是你的成人礼，能和平时的宴会相比吗？”他的语气不容置疑。

“翟家离长安车程十日，现在得书写请柬，才能在生辰宴前送到他们手里。”

“他们”——不言而喻的，是那些“投资”翟家的显贵们，和翟煜之为数不多的亲戚朋友。

那些人平日里难得见一面，可每逢这种场合，却一个都不能落下。

翟煜之眼珠一转，换了个角度进攻：“那不更应该让字写得好的人来吗？”

他朝云忂可怜兮兮地眨眨眼，那双眼睛里盛满了期待——言外之意再明显不过：不如你来写吧！

云忂当然看出他的心思。

他扯了扯嘴角，甩袖就要走：“想都别想，我不会帮你的。”

“诶——！”翟煜之脸色一变，嘴巴一撇，那熟悉的、要撒泼打滚的征兆又来了。

可这次云忂完全没有中招。

他头也不回地往门口走，只丢下一句话：“我还要去做些更重要的事。你自己磨墨，自己写。”

“师傅！师傅——！”

翟煜之的声音追到门口，可那道身影已经消失在廊下。

书房里安静下来。

翟煜之愣愣地坐在原地，看着那扇被关上的门，有些不知所措。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书案上那一摞金花笺——纸张精美，纹路细腻，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可他的头，更大了。

他叹了口气，认命地挪了挪身子，开始磨墨。

墨条在砚台上转着圈，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他磨得很慢，动作懒散，像是在磨洋工。磨一会儿，发一会儿呆；发一会儿呆，再磨一会儿。

困难总比办法多——这话是谁说的来着？

他正神游天外，书房的门忽然被人推开了。

“吱呀——”

翟煜之抬头望去。

那道雪白的身影逆着光站在门口，阳光从他身后透进来，为他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银白的长发如流瀑般垂落，发间一对狐耳微微抖动着，那双紫色的眼眸在看见他的那一刻，弯成了温柔的月牙。

翟煜之整个人都明媚了。

方才的郁闷烟消云散，像是被那道光一扫而空。他唰地站起身，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几步就迎了上去。

“仙尊！”

那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惊喜，尾音上扬，像一只摇着尾巴的小狗。

白渊低头看他，目光落在他手上——那双手上沾满了墨渍，指缝间黑一块白一块，连袖口都蹭上了几点。

他有些哭笑不得。

从袖中取出一方手帕，白渊牵起翟煜之的手，开始为他细细擦拭。

他一边擦，一边轻声念了个清洁法术，那墨渍便在手帕的擦拭下渐渐褪去。

“听云掌门说，你好像遇到了什么麻烦，”他的声音温柔，像是在哄小孩，“我就过来了。”

翟煜之感受着掌心里传来的瘙痒——那手帕拂过皮肤，轻轻的，软软的，带着一点温热。他的脸上跟着烧起来，热度从耳根一路蔓延到脸颊。

他的眼神开始飘忽不定。

一会儿看向窗外，一会儿看向书案，一会儿看向天花板——可最后，还是不受控制地落回了黎白鸢脸上。

他偷偷看着。

看着黎白鸢低垂的眼睫，看着那左眼睑下小小的朱砂痣，看着他专注为自己擦拭手心的神情。那神情认真而温柔，仿佛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哪有什么麻烦……”

他嘴上支支吾吾，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师傅又在胡说八道……”

白渊低低地笑了笑。

那笑声轻而浅，像是风吹过竹林，带着几分宠溺的意味。他帮翟煜之擦干净最后一点墨渍，抬起头看向他。

那双紫罗兰般的眼眸亮晶晶的，盛着淡淡的笑意。

“真的吗？”他故意拖长了尾音，语气里带着几分促狭，“那我可就走了？”

“啊……！”

翟煜之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伸出手，一把牵住了黎白鸢的衣袖。

那动作太快，快得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等回过神来时，他的手已经攥紧了那片柔软的衣料。

他深怕他走。

白渊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攥住的衣袖，又抬头看向翟煜之。那双紫色的眼眸里，玩味之色更浓了。

翟煜之被他看得不好意思，慢慢低下头，声音温吞得像是在撒娇：

“需要帮忙……”

白渊笑了。

他伸手拍了拍翟煜之的肩，越过他走向书案。到了案前，他整理好衣袍，盘腿坐下，姿态优雅从容。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还傻愣在原地的翟煜之，含笑招了招手：

“别发呆了，过来帮我磨墨。”

翟煜之“哦哦”两声，这才回过神来。他屁颠屁颠地跑过去，在黎白鸢对面坐下，拿起墨条继续刚才的工作。

白渊抽出一张金花笺。

那纸张用料上乘，金纹细腻，在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他用笔尖蘸了蘸翟煜之刚磨好的墨，深吸一口气。

幸好之前学过毛笔字。

不然这次真没办法救场了。

他挽起袖袍，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手腕。

那手腕骨感分明，腕骨微微突起，青色的血管在皮肤下隐约可见——简直像瓷器品般完美，让人移不开眼。

笔尖落下。

一手飘逸利落的毛笔字在纸上铺展开来，行云流水，赏心悦目。那字迹既有风骨，又不失柔美，让人忍不住想多看两眼。

不管是字，还是写字的人。

翟煜之磨墨的手不知不觉顿住了。

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黎白鸢——看着那认真书写的侧脸，看着那微垂的眼睫，看着那因专注而轻轻抿起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