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未完的夙愿
龙嫣殊不知,曾经在她们心里顶天立地的伟岸父皇,已经驾鹤西去了。
靳千阑没有停留。
他大步向前走去,衣袍猎猎,脚步沉稳,目光平视前方,仿佛她们只是路边的两块石头。
龙嫣抱着龙璎,看着他从身边走过,看着那道冷漠的背影越来越远。她胸中的悲愤终于压过了恐惧,声音发颤地怒吼道:
“你对父皇做了什么?!”
她猛地站起身,将妹妹挡在身后。
双手结印,法术的光芒在掌心凝聚,她做出进攻的架势,厉声喝道:
“我要你偿命!!”
靳千阑停下脚步。
他没有转身,只是微微侧头。
月光落在他侧脸上,那双血色的眸子在阴影中闪过一丝冷光——不是杀意,只是陈述。
“我只是做了几千年前就该做的事。”
龙嫣悲愤交加,再也顾不得什么长公主的体面,什么实力的差距。
她催动法术,一道凌厉的金光朝靳千阑后背轰去——那是她倾尽全力的愤怒一击。
靳千阑随手一挥。
那金光便如撞上铜墙铁壁,在半空中炸开,化作碎光消散。甚至没有让他多费一分力气。
下一秒,他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龙嫣瞳孔骤缩——身后!
她来不及转身,颈侧便传来一阵钝痛。
靳千阑的手掌不轻不重地劈落,力道精准得可怕——足以让她失去意识,却不会伤及性命。
龙嫣的身体软软地倒下,眼中的光在最后一刻还带着不甘和愤怒。
靳千阑收回手,低头看了她一眼。
月光下,两张相似的脸靠在一起,一个昏迷,一个半昏,都还带着未干的泪痕。
他没有停留。
抬手拉上兜帽,黑色的布料遮住了他的脸,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颌。他转身,大步走进夜色里。
脚步声渐行渐远,最后彻底消失在风中。
天界的夜从未如此寂静过。
弥罗宫的灯火灭了,龙族的时代落幕了。远处,东方泛起了鱼肚白——那是新一天的黎明,也是一个新时代的序幕。
今夜,天界的历史又将改写。
青龙族结束了五十万年的统治。
白狮族,立为新一届天君。
而那个亲手终结了一个时代的人,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夜色里。他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往,却又好像不能就此停下征途。
黑云翻涌,星月无光。
他只知道,有一个人还没有找到。
他只知道,他还欠那个人一句话。
他还……
凡间。翟府。
刚结束混沌突袭的翟家,像一座被暴风雨席卷过的城池。到处是断壁残垣,到处是碎裂的瓦砾,到处是来不及清理的血迹。
弟子们互相搀扶着,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一步一步挪回各自的寝居。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有力气说话,只剩下沉重的脚步声和压抑的呻吟声,在空旷的庭院里回荡。
白渊也累极了。
他刚沐浴完,换了身干净的衣服,把自己摔进床榻里。
热水冲刷掉了身上的血污,却冲刷不掉胸口的伤——那道贯穿胸膛的伤口虽已被法术止住了血,可疼痛还在,一呼一吸间都像有刀子在剜。
他靠坐在床榻上,银白的长发散落肩头,湿漉漉的,还在往下滴水。他没有力气去擦,甚至懒得动一根手指。
眼皮沉得像灌了铅,可他就是睡不着。
脑子里乱糟糟的,混沌、翟煜之、云忂、那些受伤的弟子——一幕一幕在眼前闪过,怎么都停不下来。
然后,c1069就来了。
一个小小的人影扑腾着翅膀,从虚空中钻了出来。
它圆圆的脸上嵌着两颗豆豆眼,正一脸严肃地滑动着面前的系统蓝屏。
“现在还不能离开。”
白渊面无表情地看着它,比想象中更容易接受这个事实。
只是叹了口气。
他就知道,怎么会那么容易就放他离开?
“为什么?”他问,声音懒洋洋的,连眼皮都懒得抬。
c1069扑扇着翅膀,用短短的手指滑动着面前比它身体还大的蓝屏。
那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流如瀑布倾泻,映得它圆乎乎的脸忽明忽暗。
“评分突然高涨,是因为读者看到了高潮戏份,”它摸着下巴,一副老学究的模样,“但这个世界毕竟是为男主服务的,一切剧情都是要完成他的毕生夙愿而存。”
它顿了顿,抬起头,豆豆眼里闪着认真的光。
“现在他的夙愿没有完成,你也就不能离开。”
白渊认命地点点头。他心累地捏捏鼻梁,指腹按着酸胀的眉心,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那靳千阑又有什么夙愿没有实现?”
c1069继续滑动屏幕,速度慢了下来,像是在翻找什么东西。
过了一会儿,它抬起眼,那两颗豆豆眼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他想见你一面。”
白渊微微掀开眼皮。
紫色的眼眸在昏黄的烛光下显得格外幽深,像两汪深不见底的潭水。他托着下巴,指尖轻轻敲着脸颊。
“就这样?”他问,“那我去找他?”
“那当然不行啊!”
c1069猛地挥动着双手,小短手在空中画出一连串慌张的弧线,差点从半空中掉下来。
它稳住身形,语气急切:“读者的视角是跟着男主走的,要是发现你还活着,后面的剧情就推动不了了!”
白渊“哦”了一声,声音拖得长长的,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
“那我该怎么办?”
c1069歪着头想了想,很快就有了答案。它竖起一根短短的手指,回答:
“你可以去他梦里。”
白渊眯起眼看着它,烛光在他脸上跳动,将那张绝美的面容映得忽明忽暗。
“去梦里干嘛呢?见一面就可以了?”
c1069转头看了眼屏幕,上面弹幕还在疯了一样地滚动。它挠挠头,干笑几声,那笑声里明显带着心虚:
“好像是不行呢~”
白渊歪头,眼里浮起一层薄薄的疑惑。
c1069扑扇着翅膀靠近了一点,飞到他面前,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地说:
“哎呀!我怎么知道呢?这还得你自己去梦里问啊~”
白渊看着它那张圆乎乎的脸上故作高深的表情,忽然觉得有些好笑。他扯了扯嘴角,没笑出来。
他转过头,望向窗外。
凡间的夜很安静,没有天界的仙乐飘飘,没有魔界的鬼哭狼嚎,只有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虫鸣。
月光从窗棂间洒进来,在地上铺开一片银白的霜。
想见你一面。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难。
白渊收回目光,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白皙纤长,指尖微凉,掌心还有方才攥拳时指甲掐出的红印。
他闭上眼睛。
夜色温柔,月光如水。
远处,不知谁家的更鼓敲了三下,沉闷的声响在空旷的夜里回荡,一声,两声,三声。
他没有再说话。
c1069也安静下来,扑扇着翅膀落在他肩头,小小的身体温热而轻盈。
它没有再催促,没有再解释,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陪着白渊,一同望向窗外那片无边无际的夜。
月光静静流淌,银河横亘天际。
远在天边的赶路人,步履匆匆,没有远行的行囊,只携带着一席思念,拖着疲乏的身子奔波。
倚靠在粗大的树干上,缓缓阖上眼。
疲倦的空虚席卷而来,瞬间被黑暗包裹。
或许今夜能做场美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