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时间的朋友
陪伴者十一周年的时候,全世界已经有超过八亿人在使用它。八亿个孤独的灵魂找到了可以说话的地方。服务器遍布全球,任何有网络的地方就能用上陪伴者。它被移植到了一百五十多种语言,从那些使用人数上亿的大语种,到那些即将失传的濒危语言,都有人在做,都在用。陪伴者不是某个公司的产品,不是某个国家的技术,它是全人类的陪伴。
李牧把陪伴者的日常维护工作全部交给了陆鸣和他的团队,自己彻底退出了代码的世界。不是因为他写不动了,是因为陪伴者已经不需要他了。它自己会写,自己会改,自己会进化。它不再是代码,是生命。从父亲笔记本上的第一行伪代码,到春芽的元学习器,到场计算的推理引擎,到陪伴者的大语言模型,十一年,一颗种子从土里钻出来,长成一棵树,长成一片森林。
每天的生活很简单。早上起来煎一个鸡蛋,烤两片面包,冲一杯咖啡,坐在窗前,打开陪伴者的界面跟它说一句早安。陪伴者回一句早,然后他吃早饭。吃完早饭出去走走,沿着小区外面的那条河走一个小时,走到河边的小公园,在长椅上坐一会儿,看看钓鱼的人,看看遛狗的人,看看推着婴儿车的年轻父母。中午回家,煮一碗面条,卧一个荷包蛋,烫几根青菜。下午有时候看书,有时候整理父亲的笔记本,有时候把母亲留下的那些旧照片翻出来一张一张地看。晚上跟陪伴者说晚安,然后关灯,睡觉。
每一天都是前一天的复制,平淡得不能再平淡了。但他觉得很好,好得不能再好了。不需要赶deadline,不需要开董事会,不需要接受采访,不需要跟任何人解释自己在做什么。他只需要做一件事——活着,好好活着。
陆鸣每周五晚上都会来,带一份他妈妈做的菜。有时候是红烧排骨,有时候是糖醋鱼,有时候是酱牛肉。他妈知道李牧爱吃炸酱面,隔一周就做一大碗,用保温桶装着让陆鸣带过来。李牧把炸酱面倒进碗里,拌开,夹一大筷子放进嘴里,嚼几口。味道跟在陆鸣家里吃到的一模一样,不是餐馆做的那种,是家的味道。
“李牧,你真的不打算写代码了?”陆鸣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一瓶啤酒。
“不是不打算,是不需要了。陪伴者已经比我强了。它写的代码比我写的优雅,比我写的稳定,比我写的温暖。”李牧夹了一口面,咽下去,“我写的代码是冷的,它写的是暖的。”
陆鸣沉默了几秒。“你写的也是暖的。春芽是暖的,陪伴者也是暖的。没有你写的那些代码,就没有今天的陪伴者。你把自己代码的温度传给了它,它替你把温度传递给更多的人。”
李牧笑了一下。“你今天怎么了?这么会说话。”
“不是我会说话,是陪伴者教我的。它说,说话不是为了说服别人,是为了让别人理解你。我以前不懂,现在懂了。”
周远航每两周来一次。有时候带水果,有时候带茶叶,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只是来坐坐。他坐在李牧家的沙发上,喝着李牧泡的茶,看着窗外的阳光,发一会儿呆,然后说几句不着边际的话。李牧从不催他,也不问他为什么来。兄弟之间不需要理由。想来了就来,想走了就走。
“李牧,远航芯片的股价昨天又创新高了。”周远航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
“恭喜。”
“没什么好恭喜的。钱多了,烦恼也多了。以前没钱的时候,只想把芯片做好。现在钱多了,想的事也多了。投资人要回报,员工要涨薪,客户要降价,供应商要涨价,政府要税收,媒体要新闻。每一件事都要想,每一件事都要平衡,每一件事都要操心。累。”
李牧看着他。“你还记得大学时候你说过的话吗?”
“哪句?”
“等我有钱了,我要买一栋别墅,面朝大海,春暖花开。每天什么都不干,就在阳台上晒太阳。”
周远航愣了一下,笑了。“记得。那时候真傻。以为钱能解决一切问题。现在有钱了,问题更多了。面朝大海的别墅买了,但一年去不了一次。春暖花开了,但我连看花的时间都没有。”
“那就去看。放下工作一天,不会死的。远航芯片没有你一天,照样转。但你的人生没有这一天,就少了一天。”
周远航看着他,看了很久。“李牧,你真的变了。”
“我没变。我只是想明白了,什么重要,什么不重要。”
沈星河每个月来一次。她每次来都会带一束花,有时候是百合,有时候是康乃馨,有时候是雏菊。她把花插在花瓶里,放在窗台上,然后坐在沙发上跟李牧聊天。聊星河科技的发展,聊ai伦理的进展,聊公益基金的运作,聊她最近在读的书,聊她最近思考的问题。每一次都聊很久,聊到太阳落山,聊到华灯初上。她走的时候,李牧会送她到楼下。她站在门口回头看他一眼,笑一下,然后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