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室友的疑虑
林见秋提着那个装着“新身份”的纸袋,像做贼一样溜回宿舍。傍晚的楼道里飘着各种食物的香气,混合着男生宿舍特有的汗味和洗衣粉味道,这本该是让他感到安心和熟悉的气息,此刻却因为怀里的纸袋而变得刺鼻。他停在439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才掏出钥匙开门。
“哟,回来啦?”陈默正盘腿坐在椅子上,对着电脑屏幕大呼小叫,耳机挂在脖子上,显然刚结束一局游戏。他转过头,目光落在林见秋身上时,嘴里叼着的薯片“咔嚓”一声断了,“我靠!你……你这头发怎么回事?”
林见秋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地抬手想摸头发,又硬生生忍住。annie的话在耳边回响——“不要做那种下意识的动作,苏小姐不会。”他扯出一个尽量自然的笑容,把纸袋往自己书桌底下塞:“没……没什么,就……烫了一下。”
“烫了一下?”陈默放下薯片袋,凑近了些,围着林见秋转了一圈,像观察什么新奇物种,“你这变化也太大了吧?昨天还是根正苗红的朴实学霸,今天这就……嗯……”他摸着下巴,似乎在寻找合适的形容词,“有点文艺青年的调调了?这衣服也是新买的?料子看着不错啊。”
林见秋身上还穿着那件米白色的亚麻衬衫和深灰色阔腿裤,这身打扮在写字楼的冷光下显得格格不入,在混乱的男生宿舍里更是扎眼。他感到脸颊有些发烫,含糊地应道:“嗯……随便买的。”
“可以啊见秋!”陈默用力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笑得促狭,“老实交代,是不是谈恋爱了?开始注重形象了?哪个院的姑娘这么大魅力?让我猜猜,文学院的?还是艺术系的?”
“没有!别瞎说!”林见秋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带着一丝被戳破心事的慌乱。他避开陈默探究的目光,转身假装整理书桌,把那个碍眼的纸袋又往深处塞了塞。
陈默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林见秋反应这么大,他挠挠头:“开个玩笑嘛,这么激动干嘛?不过说真的,你这新造型……挺特别的。”他顿了顿,补充道,“就是感觉……不太像你了。”
“不太像你了”。
这五个字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中了林见秋内心最敏感、最不愿触碰的角落。他整理书本的手指微微一顿,喉咙有些发紧。是啊,当然不像了,因为这根本就不是他。
接下来的几天,林见秋陷入了某种规律而又扭曲的生活。白天,他依旧是那个沉默努力、穿梭于教室和图书馆的物理系新生,试图在艰深的公式和定理中寻求片刻的安宁和掌控感。但下午或晚上,他总要抽出几个小时,前往那个位于东门外的“形象塑造工作室”。
特训在继续,并且变本加厉。
annie开始专注于更细微的层面。她要求林见秋模仿苏月白的手部姿态。
“苏小姐作画时,手指是这样持笔的,放松,但带着力道。她平时思考时,手指会无意识地轻轻敲击桌面,节奏是这样的……”annie示范着,她的手指纤细白皙,动作优雅。
林见秋看着自己这双骨节分明、带着薄茧和些许细小伤痕的手,这是一双干过农活、搬过重物、握惯了廉价圆珠笔的手。他笨拙地尝试弯曲手指,做出那种看似随意实则精心设计过的姿态,只觉得僵硬又可笑。
“不对,太用力了,要轻灵。”annie蹙眉纠正,“想象你捏着的不是笔,是一片羽毛。”
林见秋闭上眼,努力想象,脑海里浮现的却是老家院子里那只大公鸡的羽毛,硬邦邦的。他挫败地睁开眼。
语气语调的训练更是折磨。annie播放了一段据说是苏月白在一次小型沙龙上的发言录音,声音清冷,语速平缓,带着一种置身事外的淡漠,每个字的尾音都处理得很干净,没有丝毫拖沓或情绪起伏。
“你说话带有明显的陕北口音,尾音有时会上扬,这是首先要改掉的。”语言老师是一位表情严肃的中年女性,“跟着我读,‘谢谢’,不是‘谢——谢——’,是‘谢谢’,音调平直,干脆。”
“谢谢。”林见秋努力模仿。
“不对,你喉咙太紧了。放松,用气息带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