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紧急回国
林见秋在苏黎世的公寓里度过了两个不眠之夜。那本深蓝色的速写本就放在他的书桌上,像一块不断散发着寒气的冰,又像一个无声咆哮的旋涡,将他的理智和平静一点点吞噬。
“证据在此。”
这四个字日夜在他脑中回响。他反复翻看那幅江家别墅的剖面图,试图从每一根线条、每一个标注中解读出更多的信息。证据是什么?是文件?是实物?它被藏在哪里?墙壁夹层?地下室?还是某个精心设计的暗格?苏月白绘制这幅图时,是已经掌握了确凿的证据,还是仅仅发现了可疑之处?
这些问题像毒蛇一样缠绕着他。更让他感到恐惧的是,他发现自己的思维方式,竟然开始不自觉地与苏月白生前可能的状态重合。他试图用物理生的逻辑去推导隐藏点的最优解,用对江辰性格和别墅布局的记忆去模拟可能性。这种认知上的“镜像”让他毛骨悚然,仿佛苏月白的灵魂正透过这本速写本,附着在他的身上。
他不能再待在这里了。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的学术氛围,冯·布伦教授欣赏的目光,曾经让他短暂地逃离了替身的阴影,找到了一丝作为“林见秋”本身的价值。但现在,这一切都蒙上了苏月白的印记。而且,真正的战场在北京,在江辰身边,在那个标注着“证据”的别墅里。他必须回去。
第三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林见秋用最快的速度收拾了行李。他的东西本就不多,几件换洗衣物,一些书籍和笔记,以及那本被他用旧报纸仔细包裹了好几层、塞在行李箱最底层的速写本。他给项目负责人和冯·布伦教授分别发了邮件,以“国内家庭突发紧急状况”为由,申请提前结束交流项目。他没有具体说明,也知道这可能会影响教授对他的印象,但他顾不上了。
订最早的回国的机票,办理退宿手续,一切都在一种近乎麻木的效率中完成。当他坐在飞往北京的航班上,看着舷窗外逐渐远去的阿尔卑斯山脉和苏黎世城,心中没有半分留恋,只有一种奔赴未知战场的沉重与决绝。
十多个小时的飞行,他几乎无法合眼。脑海里交替浮现着苏月白那张与自己相似却更显清冷的面容,江辰时而傲慢时而阴郁的眼神,沈清歌温柔中带着哀愁的微笑,以及母亲在电话里为父亲病情担忧的啜泣。金钱、权力、真相、情感、生存……所有这些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将他紧紧束缚。而此刻,他感觉自己手里似乎握住了一把能撕开这网的剪刀,只是不知道使用它的代价会是什么。
飞机降落在首都国际机场时,是国内的下午。熟悉的空气,混杂着雾霾和人群的味道,瞬间将他拉回了现实。他拖着行李箱,随着人流走向接机口,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他不知道等待他的会是什么。
“见秋!这边!”
一个熟悉而充满活力的声音穿透了嘈杂的人声。林见秋抬头,看到了用力挥舞着胳膊的陈默。他穿着一件红色的羽绒服,在灰扑扑的人群中格外显眼。看到好友熟悉的笑脸,林见秋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些,一股暖流涌上心头。至少,还有一个人是纯粹地欢迎他回来。
他加快脚步走过去,陈默已经冲过来,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行啊你小子,出国一趟也没见吃胖点,还是这么清瘦书生样!”
林见秋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你怎么来了?”
“废话!你突然说要回来,我不来接你谁接你?”陈默接过他手中的一个行李包,语气随意,但眼神里透着关切,“怎么样?瑞士好不好玩?听说那边巧克力特好吃,你给我带没带啊?”
林见秋正要回答,目光却猛地定格在陈默身后不远处。
江辰就站在那里。
他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黑色长款大衣,身姿挺拔,脸色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没有像其他接机的人那样张望或招手,只是静静地站着,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般穿透人群,牢牢锁在林见秋身上。那眼神里没有了雪山遇险后的那丝缓和,更没有叫他“见秋”时的微妙转变,只剩下一种近乎危险的审视和压抑的怒火。
林见秋的心瞬间沉了下去。江辰怎么会知道他今天会来?而且还如此精准地等在接机口?他提前结束项目的邮件才发了不到一天。
陈默顺着林见秋的目光看去,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低声嘟囔了一句:“他怎么也来了?阴魂不散。”
江辰迈步走了过来,步伐不快,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让周围喧嚣的空气都仿佛凝滞了几分。他无视了陈默,目光直直地盯着林见秋。
“什么时候回来的?”江辰开口,声音不高,却冷得像冰。
林见秋握紧了行李箱的拉杆,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刚下飞机。”
“为什么提前回来?”江辰追问,语气咄咄逼人,“冯·布伦教授的项目,多少人求之不得。”
林见秋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家里有点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