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病房谜雾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近在咫尺的林见秋和陈默能听清。那不是商量的口吻，而是陈述，是警告。

林见秋的心脏猛地一缩。他看着江瀚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面没有愤怒，没有慌乱，只有一种掌控一切的、冰冷的算计。他在警告自己，继续追查下去的后果，不仅仅是针对自己，可能还会波及到他身边的人，他的家庭，甚至……躺在病房里的江辰？

“苏月白的死，不是意外，对吗？”林见秋深吸一口气，鼓起所有勇气，直视着江瀚，“那些被篡改的药，江氏工厂的污染数据，还有那个心理导师……”

江瀚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下弯了一下，像是听到了一个幼稚可笑的问题。“林同学，你很聪明，能以状元的身份考进清北，证明你的智商远超常人。但这个世界，很多时候并不是非黑即白。有些事情，知道得太多，对你没有任何好处。小辰今天因为你躺在里面，这难道还不够吗？收起你那不合时宜的好奇心，拿着你该得的，安安分分读完你的大学，这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他的话像是裹着糖衣的砒霜，看似劝诫，实则威胁。他在提醒林见秋，江辰的“救命之恩”，也在暗示，如果林见秋不识抬举，他有的是办法让他无法安稳毕业，甚至更糟。

“该得的？”林见秋重复着这三个字，胸腔里涌起一股屈辱和愤怒，“江先生，您认为什么是我们这些人‘该得的’？是像一件物品一样被挑选、被改造、被用来填补你们空虚和愧疚的替身报酬吗？”

江瀚的眼神骤然锐利了几分，像是被林见秋话语里的尖锐刺到了。他向前微微倾身，靠得更近，那股属于上位者的、混合着昂贵古龙水味的压迫感几乎让林见秋窒息。

“不要挑战我的耐心，年轻人。”他一字一顿，声音冷得像冰，“江家能给你的，同样也能轻易收回，包括你那个在偏远农村的家，你那需要手术费的父亲……以及，”他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一旁的陈默，又转向林见秋，“你在意的一切。适可而止，对大家都好。”

说完，他直起身，不再看林见秋一眼，仿佛多说一个字都是浪费。他整理了一下本就一丝不苟的西装袖口，对身后的助理吩咐了一句“看好少爷”，便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转身离去，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渐行渐远。

那股强大的压迫感随着他的离开而消散，但留下的寒意却更深地浸入了林见秋的骨髓。

陈默直到江瀚的背影消失在转角，才长长舒了口气，后背惊出了一层冷汗。“我靠……这老家伙太吓人了。他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威胁你？还要动你家里人？”

林见秋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双手在身侧悄然握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江瀚的话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精准地刺中了他最脆弱、最无法舍弃的部分——他的家人，他好不容易挣扎出来的求学之路，还有他身边珍视的朋友。

“有些真相会毁掉所有人……”

江瀚的警告言犹在耳。他是在说，继续追查下去，不仅江家会身败名裂，他林见秋和他所珍视的一切，也可能会被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吗？

他抬眼望向加护病房那扇紧闭的门，里面躺着因他而受伤的江辰，那个曾经肆意操控他、羞辱他，却又在生死关头下意识推开他的人。复杂的情绪如同乱麻，缠绕在心间。

真相，到底是什么？追寻真相的代价，又是否是他所能承受的？

走廊尽头窗户透进来的光线渐渐暗淡，黄昏降临，给医院洁白的墙壁镀上了一层昏黄而暧昧的色彩。林见秋站在明暗交界处，感觉自己正站在一个巨大的迷雾旋涡边缘，前方是未知的真相，身后是可能被波及的软肋，而脚下，是摇摇欲坠的立足之地。病房区的寂静里，仿佛有无形的暗流在汹涌鼓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