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圣玛利亚教堂
江河是被管风琴的声音震醒的。
不是音乐。是几个不和谐的音符同时按下,像一只手猛拍在琴键上。声音在石壁之间来回弹撞,震得耳膜发疼。
他睁开眼睛。
教堂。穹顶很高,彩绘玻璃窗透着暗红色的光。不是阳光——窗外的天色是一种凝固的铅灰色,像暴风雨来临前的云层,但云不会动,天不会变,永远停在同一个时刻。
他坐在长椅上。深色木头,硬,靠背笔直。面前是中央过道,铺着红地毯,地毯上撒着花瓣——白玫瑰花瓣,边缘已经开始发黄。
过道尽头是圣坛。圣坛上站着一个人。
不,不是人。
是新郎。
他穿着一套白色的西装,裁剪合身,胸袋里插着一朵白玫瑰。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端正,甚至可以说英俊。他正对着圣坛上的一本打开的书,嘴唇在动,像在念什么。
但他的眼睛是空的。
不是瞎了,是眼球还在,虹膜还在,但瞳孔后面什么都没有。像两扇窗户,窗帘拉着,里面没有灯。
江河移开视线。规则一:永远不要与新郎对视。
长椅上还坐着其他人。
他快速扫了一遍。十二个人,男女都有,年龄从二十出头到四十多岁不等。都穿着正式场合的衣服——西装、礼服裙、领带、高跟鞋——但细节不对。一个男人的西装袖口的标签没剪。一个女人戴着婚戒,但戴在右手。另一个女人穿着伴娘服,裙摆上有一块洗不掉的血渍。
不是真正的宾客。是玩家。
所有人都戴着手环。黑色的,和末班车上的一样。但上面的数字不是72。
是12。
不是小时。是小时吗?
江河低头看自己的手环。数字12,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数字:1978年3月15日,19:00。
婚礼开始的时间。
现在的时间是多少?
他环顾四周,在教堂后墙上看到一个老式挂钟。钟面发黄,罗马数字,指针停在六点五十八分。
还有两分钟。
管风琴声停了。弹琴的人——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身影,坐在教堂二楼的管风琴前——双手离开琴键,低下头,像在祈祷。
教堂里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