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家常
马车停在门口的时候,阿福已经在那儿等着了。
他看见风如春被风易扶下马车,浑身是伤的样子,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小姐啊!小姐您怎么伤成这样啊!”
“哭什么哭?”风如春瞪他一眼,“又死不了。”
阿福连忙抹了抹眼泪,想上前搀扶,又不敢动手。
风如春摆摆手,自己扶着风易,一步一步往里走。
林伯站在前院里,看见她的样子,也是眼眶发红。
“小姐,老奴去请大夫。”
“不用。”风如春说,“皮外伤,养几天就好。你去烧点热水,我要洗澡。”
林伯愣了一下,连忙点头。
“是,老奴这就去。”
风如春被风易扶着,穿过前院,往后院走。
走到月亮门口,她突然停下脚步。
回头看着前院。
“那个老头呢?”
风易知道她问的是灵枢院长老。
“长老说,他去城里买酒。”
风如春哼了一声。
“买酒?他是躲清闲去了吧。”
风易没说话。
风如春收回目光,继续往后院走。
后院,风如春的房间。
风易扶她坐下,转身就要出去。
“站住。”
风易停下脚步。
风如春看着他。
“去哪儿?”
“我去烧水。”
“阿福烧着呢。”风如春指了指旁边的凳子,“坐下。”
风易老老实实坐下。
风如春靠在床头,看着他。
看了好一会儿。
“过来。”
风易站起来,走到床边。
风如春伸手,抓住他的手腕。
灵气探入。
风易的体内,灵气运转正常,没有受伤的迹象。
她松了口气。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
瘦了。
黑了。
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青黑,一看就是很久没睡好。
她松开手。
“衣服脱了。”
风易愣了一下。
“脱衣服干什么?”
“让你脱就脱。”
风易沉默了一瞬,然后解开衣襟。
衣服脱下来,露出精瘦的上身。
风如春的目光落在上面。
左肩有一片青紫,是昨晚受的伤。手臂上有好几道伤口,有些已经结痂,有些还新鲜。后背上,更是横七竖八地布满了伤疤。
新的,旧的,深的,浅的。
风如春沉默了。
她看着那些伤疤,很久没说话。
风易低着头,也不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风如春才开口。
“这些都是杀妖兽留下的?”
风易点点头。
“杀了多少?”
“没数。”
“没数?”风如春的声音拔高,“你把自己折腾成这样,还不知道杀了多少?”
风易不说话了。
风如春看着他,胸口起伏了好几下,像是在压着火气。
然后她伸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一巴掌。
“你是不是傻?修炼是拼命,但不是送命。我说过多少次了?”
风易低着头,挨了打也不吭声。
风如春看着他那样,火气消了一半。
剩下的,是心疼。
她伸手,轻轻摸了摸他肩膀上的青紫。
“疼吗?”
风易摇摇头。
“不疼。”
“放屁。”风如春骂他,“青成这样,怎么可能不疼?”
风易没说话。
风如春叹了口气。
“去把药拿来。”
风易从桌上拿来药瓶。
风如春接过来,倒出药膏,涂在他肩膀上。
动作很轻。
涂完了肩膀,又涂手臂上的伤口。
一边涂,一边骂他。
“下次再这么拼命,看我不打死你。”
“你姐我在前线拼命,是为了让你在家好好活着。你倒好,自己往后山跑,杀妖兽杀得浑身是伤。我拼的命,全白费了?”
“等你以后有了孩子,你就知道我什么心情了。”
风易一直低着头,不说话。
涂完药,风如春把药瓶放回桌上。
“行了,穿上衣服吧。”
风易穿好衣服,重新坐回凳子上。
风如春靠在床头,看着他。
“阿福写信来,说你凝气了。”
风易点点头。
“凝气之后呢?修炼怎么样?”
“还行。”
“还行是多少?”
风易想了想。
“丹田里的灵气,大概有三分之一满了。”
风如春挑了挑眉。
“三分之一?你凝气才两个月吧?”
“一个半月。”
风如春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行啊,比我预想的快。”
风易低下头。
风如春看着他,突然问:“昨晚冲进来的时候,怕不怕?”
风易摇摇头。
“不怕。”
“为什么?”
“因为你在那儿。”
风如春愣住了。
风易抬起头,看着她。
“姐在那儿,我就不怕。”
风如春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手,在他脑袋上揉了揉。
“傻小子。”
门外传来脚步声。
阿福的声音响起:“小姐,热水烧好了。”
风如春应了一声。
“抬进来吧。”
阿福推门进来,和林伯一起抬着一个大木桶,放在屋子中央。然后又提了好几桶热水,倒进桶里。
忙完了,两人退出去。
风如春站起身,走到木桶边,试了试水温。
“行了,你出去吧。”
风易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
“姐。”
“嗯?”
“你的伤,自己能洗吗?”
风如春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怎么,你想帮我洗?”
风易的脸一下子红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
“行了行了,我知道。”风如春摆摆手,“我自己能行。你出去吧。”
风易推门出去。
站在门外,他听见里面传来水声。
他站在那儿,没走。
过了一会儿,里面传来风如春的声音。
“还在外面站着呢?”
风易没说话。
“进来。”
风易推门进去。
风如春已经泡在桶里了,只露出肩膀以上。左肩的伤口用油布包着,没有沾水。
她看着他。
“站着干什么?坐那儿。”
风易在凳子上坐下。
风如春靠在桶沿上,闭着眼睛。
“说说吧,这半年都干什么了。”
风易想了想,开始说。
说怎么修炼,怎么杀妖兽,怎么被西漠的人刺杀,怎么突破凝气。
说灵枢院长老怎么教他,林伯怎么照顾他,阿福怎么哭。
说那两把断剑,说姐姐托人带回来的信和东西。
风如春一直闭着眼睛听。
听完,她睁开眼睛。
“那两把断剑呢?”
“在我屋里。”
“拿来我看看。”
风易起身出去,很快拿着那两把断剑回来。
风如春接过来,看了看。
第一把,是她留给他的。
第二把,是林伯给他买的。
都断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
“留着呢?”
“留着。”
“留着干什么?都断了。”
风易低下头。
“是你给的。”
风如春愣住了。
她看着那两把断剑,又看看低着头的弟弟。
然后她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