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典礼

初一那天，天晴了。

雪停了之后，天京城的屋顶上盖了一层厚厚的白，阳光照在上面，晃得人睁不开眼。风易一大早被姐姐叫起来，换上了那件藏青色的新袍子。他在镜子前站了一会儿，扯了扯袖口，又整了整领子。还是觉得不自在，但比上次穿的时候好了一些——可能是穿过了，布料没那么硬了。

风如春穿的是灵枢院的长老礼服，深蓝色，领口和袖口绣着银色的云纹。她平时穿劲装多，穿礼服的时候少，风易觉得她穿上这个有点像别人——不是他姐姐，是灵枢院的风长老。

“看什么？”风如春瞪了他一眼。

“没看什么。”风易把目光移开。

两人出了门，巷子里的雪还没扫，踩上去咯吱咯吱响。风易走在前面，脚印踩出一串，风如春跟在后面，踩着他的脚印走。她今天穿了一双新靴子，鞋底是白色的，怕踩脏了。

灵枢院门口停满了马车，比沈府宴会那天还多。门口站着两排修士，穿着崭新的制服，腰杆挺得笔直。风如春亮出令牌，带着风易走进去。广场上的雪已经扫干净了，青石板露出来，被阳光照得发亮。

典礼在灵枢殿举行。风易没进去过灵枢殿，上次来的时候只是在外面看了一眼。这次跟着姐姐走进去，才发现里面比外面看着大得多。大殿很高，穹顶上绘着星图，正中央挂着一块巨大的匾额，写着“灵枢”两个字，字迹苍劲有力。殿内已经坐满了人，前排是金丹长老，后排是筑基执事，再后面是外门弟子。风如春的位置在前排靠右，风易没有位置，站在她身后。

沈副院长——不，沈院长——从侧门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紫色的官袍，头上戴着梁冠，腰间的玉带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像是在丈量从侧门到主位的距离。走到主位前，他转过身，面对满殿的人，清了清嗓子。

“诸位同僚，感谢各位莅临。”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能听清楚。这是金丹修士的本事，灵气裹着声音，送到大殿的每一个角落。风易站在姐姐身后，看着沈院长的脸。他的笑容很得体，不夸张也不冷淡，像练过很多遍。但风易总觉得，那笑容底下还藏着什么。

沈院长的致辞很长，从灵枢院的历史讲起，讲到历任院长的功绩，再讲到自己接任后的施政方针。北境的重建、西漠的防务、南蛮的安抚、东越的合作，每一样都提到了，每一样都说得冠冕堂皇。殿里的人听得认真，不时点头。风易听着听着就走神了，目光在殿内扫来扫去。他看见了赵长老，坐在前排左侧，表情平淡，看不出什么。看见了沈青，坐在后排，穿着宝蓝色的袍子，正跟旁边的人低声说话。还看见了沈晚，站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致辞结束，掌声响起来。风易跟着拍了几下手，拍得不响。然后是宣誓仪式，沈院长对着灵枢院的匾额宣誓，誓词很长，意思大概是说他会公正无私、鞠躬尽瘁之类的。宣誓完了，又是掌声。

典礼结束后是宴会。宴会在灵枢殿旁边的偏殿举行，比沈府那次规模更大，人也更多。风易跟着姐姐在偏殿里转了一圈，认识了一些人——或者说，被人认识了一遍。风如春每到一个地方，就有人迎上来打招呼，有的叫“风长老”，有的叫“风将军”，叫法不同，态度都差不多，都是那种不冷不热、恰到好处的客气。风易站在姐姐身后，听她跟人寒暄，偶尔被介绍给某某长老或某某执事，就点个头，说声“幸会”。他话少，别人也不在意，反正他是风如春的弟弟，不是风如春本人。

转了一圈，风如春在一张桌子前坐下，风易坐在她旁边。桌上摆满了菜，比沈府那次丰盛，但风易还是没胃口。他夹了一筷子菜，嚼了嚼，咽下去了，又夹了一筷子。

沈青端着酒杯过来了。他今天穿得比上次更讲究，袍子是墨绿色的，领口镶了一圈黑色的貂毛，腰间挂了两块玉佩，走起路来叮当响。

“风长老，敬您一杯。”他举杯。

风如春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沈公子客气了。”

两人喝了酒。沈青又倒了一杯，转向风易。“风易兄弟，敬你。”

风易端起酒杯，跟他碰了。酒还是辣的，从喉咙烧到胃里。道种跳了一下，节奏比平时快了一点——它在提醒他少喝。风易把酒杯放下，没再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