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北原边缘

北境的春天来得比天京晚了一个多月。镇北关外的杨树才刚刚冒出嫩芽，冰原边缘的雪还没来得及化，冻土硬得像铁，踩上去硌脚。风易跟在姐姐身后，走在镇北关以北的官道上，两旁是一望无际的荒原，灰扑扑的，看不见一点绿色。

赵长老走在前头，骑着一匹高大的黑马，马鬃被风吹得倒向一边。他穿着一件厚厚的皮袄，领口竖起来，挡住了半张脸。风如春骑着一匹枣红马，跟在赵长老后面。风易没有骑马，他走在姐姐的马旁边，步行。不是不想骑，是姐姐让他走。她说，你右肩刚好没多久，骑马颠簸，对骨头不好。风易想说他已经好了，但看着姐姐的脸色，把话咽了回去。

队伍拉得很长，前面是骑兵，后面是步兵，最后面是拉着物资的大车。风易数了数，大约五百人。赵长老说这只是先头部队，后面还有一千人，三天后出发。他们的目的地是冰原边缘的一个山谷，叫黑松谷。北凛残部聚在那里，大约三千人，由一个叫呼延烈的将军带领。呼延烈这个名字，风易听姐姐说过。北凛的老将，打了三十年的仗，经验丰富，手段狠辣。北凛灭亡的时候，他带着残部逃进了冰原，像一头受伤的狼，躲在暗处舔伤口，等着反扑的机会。

走了两天，他们到了黑松谷外围。赵长老下令扎营，派斥候去打探情况。风如春带着风易上了营地旁边的一个小山包，站在高处往北看。远处是一片黑压压的松林，松林后面就是黑松谷。谷口很窄，两侧是陡峭的山壁，和西漠的黑风谷很像，但这里的山壁是灰色的，上面覆盖着残雪，在阳光下泛着惨白的光。

风如春看了一会儿，转身下山。风易跟在后面。“姐，你看出什么了？”

风如春边走边说。“呼延烈这个人，打仗不喜欢正面硬拼。他喜欢绕后，偷袭粮道，断人后路。赵长老在前线跟他对阵，我们要防着他派人绕到后面来。”

风易点了点头。这两天他跟着队伍走，已经大概了解了北境的战术。北凛人擅长骑射，机动性强，来去如风。大炎这边以步兵为主，正面作战不输，但容易被偷袭。赵长老的应对之策是稳扎稳打，不冒进，不贪功，一步一步往前推。

晚上，风易和姐姐挤在一个帐篷里。帐篷不大，铺了两层褥子，上面盖着一床厚棉被。风如春躺在外侧，风易躺在内侧。风很大，吹得帐篷布呼呼响，像有人在外面拍打。风易闭着眼睛，听着风声和姐姐的呼吸声，觉得安心。

“易儿。”风如春忽然开口。

“嗯。”

“明天可能打仗。你跟着我，别跑远。”

“我知道。”

“北凛的残兵虽然人不多，但都是老兵，打过很多年仗，比新兵难对付。”她顿了顿，“你杀过北凛人，知道他们的路数。但呼延烈手下的兵，跟你以前杀的那些不一样。那些人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不怕死。”

风易翻了个身，面朝姐姐那边。帐篷里很暗，看不清她的脸，只能看见她的轮廓，侧躺着，手枕在头下。“姐，你怕不怕？”

风如春沉默了一会儿。“不怕。”

“为什么？”

“因为我比他们强。”

风易没再问。他闭上眼睛，听着风声，慢慢睡着了。道种在胸口跳着，节奏很快，像是在热身。

第二天一早，赵长老派出的斥候回来了。呼延烈的主力在黑松谷里，大约两千五百人，还有五百人在谷外的一处高地上，像是哨兵，也像是诱饵。赵长老站在地图前，手指点着高地。这里，先拿下。拔了这颗钉子，谷里的敌人就失去了耳目。风如春站在他旁边，点了点头。我去。

赵长老看了她一眼。带多少人？

一百。多了反而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