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第34章
老板盯着他看了两秒,油污在皱纹里积成深沟。”你想弄这个?”
武清匀搓搓手指,笑得有些局促:“哪够本钱。
您这儿要有不能穿的废鞋,我倒想收几双——乡下孩子没见过这玩意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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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从鼻腔里挤出两声短促的哼音,将补好的鞋搁到一旁,抓起块颜色深得发乌的布擦了擦指缝里的污渍。
武清匀递了支烟过去,对方接住,凑近火苗吸了一口,烟雾腾起时,目光才落定在他脸上。
“墙角那麻袋,自己去翻吧。
有能用的,尽管挑。”
武清匀朝示意的地方看去,柜子底下塞着个灰扑扑的纤维袋子,边缘已经磨得起毛。
“都是些配不上零件的货色。”
他并不在意,径直过去扯开袋口。
里头不光有轴承断裂、轮子残缺的,连鞋面都开裂变形的东西也不少,怕是收废品的见了也要摇头。
他索性将袋底一掀,哗啦倒出一地。
拨弄几下,竟有近二十只,自然其中许多都落着单。
武清匀屈膝蹲下,毫不在意那些沾着的油灰,挨个捡起端详。
看完一只便扔回袋中,最后剩下两副鞋底,锈斑爬满了金属支架,他掂了掂,也随手抛了进去。
“这整袋,十块钱你拖走。”
“老板,您这袋东西拖去废品站,五块都未必有人收,还得费力气。
再让点价?”
老板本也是攒着打算送废品站的,确实不值几个钱。
“我是懒得折腾,不然拼拼凑凑也能弄出两三双能滑的。
这样,六块,你拿走。”
武清匀心里盘算片刻,没再还价,摸出六张皱巴巴的纸钞递过去。
“老板,有电话不?给个号码,往后有不要的旧鞋,替我留着。”
“成啊。”
卖给他比卖给废品站合算,老板扯了张纸片,写下一串数字递来。
在溜冰场耽搁得久了,出来时夜色已浓,街灯昏黄。
武清匀拖着个鼓囊囊的旧麻袋沿街慢走,模样活像收废品的。
抬眼望见医院大楼的轮廓时,他看了眼天色——这个钟点,去住院部只会惊扰爷爷和父亲。
于是拐进前厅,在挂号窗口旁的角落找了个位置坐下,打算将就几小时。
这几小时并不好过:闷热的空气凝滞不动,蚊虫在耳边嗡鸣,偶尔急救通道传来急促的脚步与推车滚轮声,睡意始终浮在表面。
半梦半醒间,他察觉身侧有窸窣动静,猛然睁眼——一个干瘦老头正扯着他麻袋里的东西。
那条从王富贵那儿得来的牛仔裤,已被拽出一大半。
“松手!”
武清匀一声低吼,惊得老头向后跌坐在地。
“哎哟!打人啦!”
老头愣了一瞬,随即扯开嗓子嚎起来,手却飞快攥住武清匀的裤脚。
“ ** 啦!我这把老骨头要摔散架了,快来人评评理啊!”
武清匀嘴角扯出个冷冰冰的弧度:“跟我耍无赖?老东西,偷了东西还想讹人?”
牛仔裤被重新塞回麻袋边缘时,走廊那头的急诊门开了。
一个高挑的身影快步冲过来,短发在奔跑中扬起。”住手!你怎么能对老人家这样?”
武清匀抬起眼皮。
来的是个姑娘,约莫二十出头,个子几乎和他齐平。
蓝裤子白上衣,短发利落得像刚割过的麦茬。
他向来只对漂亮脸蛋有耐心,这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假小子劈头盖脸就是一句指责,让他鼻腔里哼出一声笑:“你哪只眼瞧见我碰他了?”
他歪了歪头,目光在她和地上那团蜷缩的身影间扫了个来回:“该不会是一伙的吧?一个摸东西,一个唱红脸?”
“我两只眼睛都看见了!”
姑娘声音拔高,胸脯因为怒气微微起伏。
她打量着武清匀——那副吊儿郎当的神态,脚边散发着酸腐气味的麻袋,还有沾着灰的衣领——心里已经给他贴上了标签:盲流。
省城街头总游荡着这样一群人,从乡下来,居无定所,像附着在墙角的老苔藓。
武清匀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才合眼不到十分钟就被搅醒,现在连吵架的力气都懒得使。
这年头监控探头稀稀拉拉,真遇上这种事,只能自认晦气。”说我打人?那你让他说说,我怎么动的手?再说,我在这儿睡觉,他凑过来干什么?”
“你……你这是胡搅蛮缠!”
“哟,倒打一耙的功夫挺熟啊。”
武清匀摆摆手,指向走廊深处,“医院不是有诊室么?带他去验,验出伤来我认账。
验不出——”
他拖长了音,“就别在这儿演什么路见不平。”
姑娘脸涨红了:“敢做不敢当!老人还坐在地上呢,你算个男人吗?”
这话让武清匀重新打量起她来。
目光顺着那双笔直的长腿往上爬,掠过平坦的腰身,最后停在某个部位。
他看得毫不掩饰,直到对方不自在地侧过身,才嗤笑出声:“我是没您有男子气概。
我不是,您是,成了吧?”
“下流!”
姑娘攥紧了拳头,竟真要扑上来。
杂乱的脚步声及时插了进来。
两个穿白褂的护士从值班室方向小跑过来,为首的那个眉头拧得死紧:“医院需要安静!再闹就叫保安了!”
她的视线落到地上那老头身上时,突然顿住了,随即浮起一层厌烦:“怎么又是您?这么大岁数了,就不能给自己留点脸面?”
武清匀耳朵动了动,抓住话尾追问:“他以前也干过这事?”
护士的声音让那短发姑娘意识到自己错怪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