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第214章
他扫视着每一张脸,目光最后落在远处隐约的村落轮廓上,“今天我这车上少一根线头,你们这片地,谁都别想安生。”
他看出来了。
这些面孔上的风霜痕迹,粗布衣裳,还有那种下意识的、对卡车的熟悉又畏惧的眼神。
是附近的人。
也许路上那个突然爆裂的轮胎,根本就不是意外。
中枪的人躺在田埂边一动不动,生死不明。
武清匀握枪的手稳得像磐石,眼神扫过之处,有人开始慢慢弯腰,把怀里的纸箱、布袋搁回泥地上,脚步悄悄向后挪。
他的枪口随即移动,稳稳指向那些还抱着东西、眼神游移的人。
“清匀!”
另一个声音从车体另一侧响起。
老钱也爬出来了,脸上同样带着血污,手里多了一根同样乌黑的铁管。
两支枪。
这个事实像冷水泼进滚油。
人群互相交换着惊恐的眼神,不知是谁先扔下了手里的东西,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像退潮般,他们扔下满地狼藉,转身朝着村庄的方向狂奔而去,脚步声杂乱地消失在渐浓的暮色里。
武清匀一直绷着的那口气骤然泄了。
他腿一软,跌坐在滚烫的引擎盖上,太阳穴的血管突突直跳。
缓了几次呼吸,他才滑下车头,脚踩进松软的泥土。
“铁柱不见了。”
他对走过来的老钱说,声音低了下去。
两人在扭曲的车厢里没找到人,最后是田埂边一丛被压扁的蒿草指引了方向。
张铁柱躺在那里,脸色灰白,怎么喊也没有回应,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四周散落着被抛弃的货物箱子,有些已经摔破。
武清匀看了一眼,目光很快移开。
此刻,那些东西的重量,远不及地上同伴冰冷的体温。
他蹲下身,和老钱一起,试着把那个沉重的身躯抬起来。
钱进里帮着武清匀将张铁柱挪到路旁土坡上。
武清匀转身去找那个被他击倒的男人,却只看见地上几片凌乱的脚印和几滴暗色的痕迹。
那群人大概已经带着同伴离开了。
不能再等。
武清匀跑回翻倒的卡车后方,两辆摩托车还卡在货物缝隙里。
他拖出一辆,引擎在寂静的夜里发出突兀的轰鸣。
老钱将张铁柱扶上后座,武清匀用割断的绳索将两人腰背捆在一起。
“钱哥,你守在这儿。
我先送他去镇上的卫生院,再想办法联系派出所。
要是有人过来,你就往林子里退。
要是来的人多,你骑另一辆车走,货别管了。”
钱进里抹了把脸上的泥,目光扫过瘪掉的车轮。”我明白。
你快去快回。
不过清匀,你刚才那一下……我看还是先别急着找警察……”
武清匀下颌的线条绷紧了。
他胸腔里像塞了团浸了冰水的棉花,又沉又冷。
一种陌生的战栗顺着脊椎爬上来,混合着某种危险的亢奋。
思绪像被磁石吸住,绕着同一个念头打转:如果那人没撑过去呢?自己会不会背上更重的罪名?
他没敢往下想,只朝钱进里点了下头,便拧动油门冲进了夜色。
摩托车在坑洼的土路上颠簸疾驰,十几分钟后,前方出现了零星的灯火。
驶进镇子时,他拦住一个早起挑水的人问路,对方被他满脸的血迹吓得水桶都摔在了地上。
医院破旧的铁门被摩托车撞得哐当响。
武清匀甩下车,背起张铁柱冲进走廊。
直到急诊室的医生开始检查,他才感觉到额角传来一阵阵钝痛。
心跳撞得耳膜发闷,周围的声音都隔了层水似的模糊。
一个穿白褂的姑娘拉他去包扎,他摇头,扯了块纱布按在头上,眼睛盯着病床。
直到医生说伤者暂时没有生命危险,表面是擦伤,但脑部情况要等人清醒才能判断,武清匀才腿一软,顺着墙滑坐到地上。
没死就好。
他脑子里只剩这个念头。
要是真出了事,回去该怎么面对张铁柱一家?
他在裤兜里掏出一卷沾着污渍的钞票,塞给旁边还在劝他的护士。”麻烦您,帮我兄弟垫上药费。
我们车翻在前头沟里,还有个同伴和一车货等着。
我晚点就来接他。”
没等对方回答,他已经起身往外跑。
身后传来喊声,他也没回头。
医院外的风带着股铁锈味。
武清匀扶起倒在地上的摩托车,站在空荡荡的街边,一时不知该往哪个方向拧油门。
就在这时,一辆空载的卡车轰隆隆驶过。
他猛地踩下启动杆,追了上去。
摩托车窜到卡车前方,他横过车头,逼得卡车发出一声刺耳的刹停。
司机从车窗探出半个身子,嗓门里压着火:“找死啊?”
“师傅,”
武清匀抬起沾血的脸,“我们车在前头沟里翻了,能不能劳驾您帮个忙,过去拖一把?”
卡车陷在泥里,凭他和钱进里两个人根本拽不动。
四周黑漆漆的,连个拖车的影子都找不着,更别提修理厂了。
开大车的司机探出脑袋,目光在他脸上那半干的血迹上停了停:“在哪儿出的事?”
“槐阳村再往前一段路。”
司机立刻摇头,语气很坚决:“那地方?我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