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第282章
炉子里的火苗安静地燃烧,将两人的影子投在背后盖着白布的家具上,拉得很长。
茶香、隐约的煤烟味、还有这过分整洁的房间里一丝清冷的气息,混杂在一起。
“李局长,”
武清匀慢慢放下杯子,陶瓷底与木质茶几接触,发出轻微的磕碰声,“很关心您。”
宁乐山终于抬起眼,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别的东西。”老领导了,一直很照顾。”
他端起自己那杯已经不那么烫的茶,喝了一大口,“茶怎么样?”
“很好。”
武清匀说。
他没再问垫子的事,也没再提李局长。
有些话,点到即止;有些关系,心照不宣。
他转而说起镇子东头那条年久失修的路,说起开春后可能的规划。
宁乐山也顺着话题往下聊,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稳。
只是离开时,武清匀回头又看了一眼那些素净的针织垫。
它们妥帖地盖住冷清的桌面、椅背、柜顶,像一层温柔的遮蔽,遮去了灰尘,也遮去了一些不便言明的痕迹。
车子发动,驶入寒冷的夜。
他想起姐姐武名姝和宁乐山谈论诗文时飞扬的神采,想起武红家两个孩子争抢吊坠的笑闹,最后画面定格在那间过于整洁的屋子,和那杯滋味复杂的茶上。
路灯光划过车窗,明明灭灭。
他握紧方向盘,知道有些承诺,分量远比表面上更重;而有些看似寻常的馈赠,背后或许连着看不见的丝线。
夜风从窗缝钻进来,带着刺骨的寒意。
他关紧了车窗。
武清匀愣在原地,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这……不合适吧?”
宁乐山搓了搓手,目光转向别处:“没什么不合适的,就这么叫吧。”
他转身往厨房走,脚步有些匆忙,“水快开了,你先坐会儿。”
屋里炕沿铺着一排手工编织的垫子,针脚细密平整。
武清匀的视线扫过那些覆盖在家具上的织物,又落到宁乐山身上那件深灰色的毛线坎肩——同样的编织纹路,同样的配色。
他突然明白了什么,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
“这些垫子……”
宁乐山的声音从对面屋子传来,带着些许不自然的停顿,“是你姐姐前几天送来的,说铺着干净。”
武清匀没接话。
他伸手摸了摸炕沿上柔软的织物,指尖传来熟悉的触感。
这种花样他见过太多次了,在冬夜里,在煤油灯昏黄的光晕下,姐姐的手指总是不停地勾着毛线,织完一件又一件。
脚步声重新响起,宁乐山端着茶盘进来,却不见茶叶罐子。”瞧我这记性,”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藏着些别的东西,“茶叶好像用完了。”
武清匀站起身:“那我先回去了。”
车门关上的瞬间,冷空气灌进肺里。
发动机的轰鸣声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他却迟迟没有踩下油门。
后视镜里,那扇亮着灯的窗户渐渐模糊。
原来不是喝茶。
是通知。
车轮碾过积雪,发出细碎的声响。
武清匀握着方向盘,脑海里翻腾着零碎的片段:姐姐提着保温盒去镇 ** 的身影,宁乐山来家里时总会多坐一会儿的傍晚,还有那些不知何时多出来的、针脚细密的毛线制品。
他把车停在院门外。
拍门声在寂静的冬夜里传得很远。
院门开了条缝,武红裹着厚厚的棉袄探出头:“怎么又回来了?”
“姐睡了吗?”
“还没呢,俩孩子正闹腾。”
武红侧身让他进来,院门在身后合拢时发出沉闷的响声。
屋里暖烘烘的,两个孩子裹在被窝里窃窃私语。
武名姝从炕上坐起来,长发散在肩头:“晚上住这边?”
“去对面。”
武清匀脱下外套,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
窗台上放着半团毛线,两根竹针插在上面。
武红倒了杯热水递过来:“宁镇长送到了?”
“嗯,在他家坐了会儿。”
武清匀接过杯子,热气模糊了视线。
他停顿片刻,换了个话题:“镇上最近有卖房子的吗?”
“你想买?”
“家里住着挤,买套大的,过年都过来。”
他说着,余光瞥见姐姐微微怔了一下的表情。
武红在炕沿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抚过那些编织垫子:“倒没听说……不过真要找,总能找到的。”
两个孩子突然笑出声来,打破了屋里的寂静。
武清匀喝掉最后一口热水,起身穿上外套。
推门出去时,夜风卷着雪沫扑在脸上。
他回头看了眼亮着灯的窗户,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个冬天,姐姐也是这样坐在灯下织毛衣,那时她的手指还没有这些细小的茧子。
武红摆摆手:“现在才提,哪来得及准备?眼瞅着没几天就除夕了。”
“我前脚刚进门。”
武清匀语气里透着无奈。
“二婶还在老屋那边?”
武红视线扫过弟弟和妹妹。
武名姝轻声应道:“瞧着比从前瘦了一圈,鬓角都泛灰了。”
“好好一个家怎么就散成这样了?”
武红叹了口气,“要不你掏钱把那屋子买下来,让她搬走算了?省得爷爷奶奶整天看着心烦。”
“那不成。”
武清匀立刻摇头,“婚还没离利索,她现在名义上还是武家的人。
现在给了钱,往后她能变着法子再来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