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太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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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太爷

太爷是爷爷的父亲。我到奶奶家的时候，他已经八十好几了。身体还行，能自己走路，自己吃饭。但他不喜欢热闹，平时就待在西屋，不怎么出来。

他也不喜欢我和弟弟。

不是打骂那种不喜欢，就是嫌弃。嫌弃我们吵，嫌弃我们闹，嫌弃我们在院子里跑来跑去。有一回我和二宝在院子里拍皮球，太爷从西屋出来，瞪了我们一眼，说：“两个小兔崽子，能不能消停会儿？”我们就不拍了。等他进屋了，才敢继续。

有一回弟弟在窗根底下玩，太爷推开窗户冲他喊：“二尿唧，你就不能老实待会儿？”

弟弟吓得跑进屋跟奶奶告状：“太爷又骂我。”

奶奶叹了口气：“太爷年纪大了，怕吵。你们别往他跟前凑就行了。”

我们也不凑。

但有些事，不是躲就能躲过去的。

东北农村过年，有个规矩。

除夕那天要供老祖宗。奶奶把西屋收拾干净，摆上供桌，放上水果、点心、饺子，点上香。老祖宗的牌位摆在桌上，前面放几个碗，碗里盛着饭，饭上插着筷子。

奶奶说，老祖宗回来过年了。除夕到初二，老祖宗在家。初二那天，要把老祖宗送走。

那年我三年级。

初二晚上，一家人站在供桌前。奶奶念叨了几句，然后大家轮流磕头。我爸磕完了，我妈磕完了。我磕完了，站起来，轮到弟弟。

他跪在那儿，低着头，好一会儿没动。

忽然说了一句——

“老祖宗，你走的时候，把太爷也带走吧。”

屋子里一下安静了。

谁都没说话。

我爸反应最快，一脚踢在弟弟屁股上，把他踹了个跟头。

“胡说什么！”我爸声音大得像打雷，脸都青了。

弟弟趴在地上，吓傻了，嘴一咧就哭了。裤子沾了灰，眼眶红了，嘴一瘪一瘪的，没敢哭出声。

我也吓傻了。我不知道弟弟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但我爸的反应告诉我，他说了不该说的话。

我妈站在旁边，脸色发白，不知道说什么。爷爷抽着烟袋，烟雾升起来，看不清他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