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衣冠冢

乐昌站的牌子在路边立着，漆掉了一大半，“站”字只剩下半个“占”。站台上空荡荡的，候车厅的门关着，玻璃碎了两块。没人提议下去看看，所有人都沉默地坐在轨道车上，连目光都没多往那边落一下。就这么不紧不慢从站台旁滑过去，车轮碾过铁轨接缝的哐当声，一下下敲在死寂的空气里。

过了乐昌，铁轨两边开始出现高架桥。桥墩又高又粗，水泥浇的，灰扑扑的。桥下面是山谷，深得看不清底。远处山坳里有河，河面反着细碎的冷光。

王保安看了看天色，哑着嗓子开口。“前面找个地方扎营。”

轨道车又往前开了一阵，铁轨旁边出现一块平地，紧挨着一片小树林。离高架桥不远，视野开阔，能看清周围的动静。

“就这儿吧。”

轨道车停下来。几个人跳下车，动作里都带着化不开的沉默。

小赵站在空地上，目光扫过不远处的树林，又落回脚下松软的土，沉默几秒终于开口：“给小孙立个衣冠冢吧。”

没人接话。可所有人都动了起来。

老周从车上拿了那把折叠铲，走到树林边上，选了一块背风平整的地方。他吐了口唾沫在手心，攥紧铲子往下挖，土不算硬，混着腐叶，可折叠铲太小使不上劲，挖了半天只刨出个浅坑。阿强没说话，伸手接过铲子，胳膊上的筋绷着，一下下接着挖。最后挖出来的坑不大，半米见方，刚好够用。

小赵从车上翻出小孙用过的旧毯子，抖了抖灰，仔仔细细叠得方方正正，轻轻放进坑里，又码了几瓶矿泉水、几包小孙最爱吃的红烧牛肉面。

“路上吃。”他说，声音很轻。

阿强站在旁边，想起小孙那个充电宝还在自己包里。他掏出来，外壳摔得坑坑洼洼，他指尖摩挲着凉凉的外壳，看了好一会儿，也弯腰轻轻放进了坑里。看了一眼，也放进坑里。

土堆不高，小赵用铲子拍实了，又从旁边搬了几块石头垒在上面。

“行了，应该不会冷了。而且这风景也不错，没人打扰。”他说。

几个人站在土堆前面，谁也没说话。风从山谷里吹过来，带着河水的凉气。

“走吧。”王保安说。

李师傅去林子里捡柴火，老周去河边打水。小赵蹲在地上铺毯子，铺到一半手顿了顿 —— 空出来的那块地方，平时小孙总睡在他旁边。他指尖抚过毯子上的褶皱，没说话，慢慢把毯子铺得平平整整。

李师傅蹲在火堆边煮面，一整天都在晃神，最后只往锅里抖了一勺盐。一锅寡淡的白水煮面，一人一碗，没人抱怨，都蹲在火堆旁，捧着碗一口口吃着，火苗把每个人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天彻底黑透了。星星一颗一颗从墨色天幕里冒出来，远处的山只剩沉默的黑色轮廓。几条毯子拼着铺在地上，几个人挨挨挤挤躺在一起，阿强在最外侧，磨尖的长矛放在手边。

原本该挨着小赵的位置，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空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