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分别

几天后的中午，几人终于到了分别的时候。

一个普通的三岔路口，路牌被撞歪了。往北：信阳198km。往东北：江口152km。往西：随安67km。

路牌的铁杆子上挂着一只布鞋，灰扑扑的，鞋带系在杆子上，被风吹得转。不知道是谁挂上去的，也不知道挂了多久了。

几个人站在路口，风吹过来，带着土腥味。

小赵蹲在路牌下面，盯着那块往北的牌子。他看了很久，久到所有人都以为他睡着了。

“我得回家。”他开口，声音闷闷的。

众人沉默。

“我妈一个人。”小赵的声音低下去，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我爸走得早，就她一个。我得回去看看。”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眼睛红红的。

老周站在他旁边，沉默了很久。“我也得回去。”他说，声音沙哑，“我姐……之前说在红旗小学。现在不知道在哪。但我得回去看看。万一她回家了呢。”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碎屏的手机，按了一下开机键，屏幕还是没反应。

“万一呢。”他又说了一遍，把手机揣回口袋。

李师傅抱着装饼的布袋子，手指攥着袋口的绳子，攥得指节发白。“我儿子在郑州。过年没回来……”她没说完，低下头，肩膀颤抖。

王保安靠着路牌，仰头看天。天灰蒙蒙的，什么都看不见。

“我家就在本地。”他说，“老婆孩子……除夕那天就没联系上了。”

他没再说下去。

陈锐推了推眼镜，镜片反着光，看不清眼睛。“我家在东北。江口顺路。”

阿强看了林薇一眼。

林薇低着头，手指从口袋里摸出那张照片。照片已经磨得发白了，边角卷起来，但还能看见两个女孩站在一棵树前面，大的搂着小的，都在笑。

她看了很久，用拇指擦了一下照片上并不存在的灰，小心地塞回口袋。

“我跟你去江口。”阿强说。

林薇抬起头，看着他。嘴唇颤动，给了一个感激的眼神。

“我也去江口。”陈锐说。

王保安沉默了很久。他看了一眼往北的路，又看了一眼往东北的路。

“我跟着你们。”他说。

小赵、老周、李师傅站在北边的路口。风吹过来，把他们的头发吹乱了，把李师傅的围巾吹得飘起来。

王保安走过去，从背包里掏出几包炒面，塞进小赵的背包里。“拿着。”

小赵没推辞。“谢了。”

老周把步枪从背上卸下来，检查了一下弹匣，递给王保安。“你们路远，多带点。”

王保安没接。“你们也路远。”

“我们有长矛。”老周说，“够了。而且往北不一定比你们安全。”

王保安沉默了一下，接过去，把步枪背好。他从腰上拔出一把手枪，递给老周。“拿着。手枪轻便，你们路上用。”

老周接过来，在手里掂了掂，别在腰后。

阿强也走过来，把步枪从肩上卸下，递给小赵。“这把你也带上。”

小赵愣了一下。“你们呢？”

“我们还有。”阿强说。他回头看了一眼林薇和陈锐——林薇腰后别着手枪，陈锐背着步枪，王保安也有步枪。阿强自己腰后别着军刺，背上还有一把从军列上拿的备用步枪。

“够了。”阿强说。

小赵接过去，把步枪背好。两把步枪交叉在背上，枪托磕在腰上，走起路来哐当响。

李师傅从布袋子里掏出最后几张饼，往林薇手里塞。“拿着，拿着。”她说，“你们路远，吃的多带点。”

林薇没推辞。她把饼装进背包，又从背包里掏出一包炒面、两瓶水，塞回李师傅手里。“你们也路远。”

李师傅攥着炒面和矿泉水，手指在塑料袋上捏出一道道褶子。她的嘴张了张，没说出话，眼眶又红了。

陈锐蹲下来，把背包里的东西重新整理。他把几节电池、一个充电宝、一小瓶枪油、一包创可贴，装进一个塑料袋里，递给老周。

“路上用得着。”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