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拉拢
复爵的旨意颁下之后,棠梨宫的门槛忽然热闹了起来。先是内务府送来了新制的春装,接着是尚膳监每日多添了两样点心,然后是各宫各殿的嫔妃们,忽然都想起了这座冷宫的门往哪个方向开。
沈素衣将那些拜帖摞在案角,高的那一叠是来道喜的,矮的那一叠是来探口风的。她把矮的那叠翻了一遍,挑出了三张——德妃、贤妃、淑妃。四妃之中,惠妃赵婉被禁足,剩下三位不约而同地送了帖子来,邀她赏花、品茗、听曲。她将帖子递给秋蝉:“都回一句话——‘丹阳领旨复爵,不敢骤离棠梨宫,他日必当回访。’”
八面玲珑,谁也不得罪,谁也不亲近。秋蝉捧着帖子出去时,嘴里念念有词地背着,绊在门槛上踉跄了一下,自己先笑了。
沈素衣没有笑。她知道这些人来道喜,不是因为喜欢她,而是因为风向变了。萧衍在朝堂上压下了萧平的弹劾,在三司会审上默许了沈鹤年翻案,在年宴上当众中止了赵婉的指控——这些事加起来比任何言语都更响亮。后宫的嗅觉比朝堂更灵敏,她们闻到了权力的重新分配,于是纷纷来下注。
但注不是白下的。今日来道喜的人,改日也会去给别人道喜。她需要的不只是贺客,是能在朝堂上替她说一句话的人。
正想着,陆明远来了。
他今日穿着那身崭新的三品朝服,迈进棠梨宫时步伐比从前快了三分。沈素衣一见他进门就直奔案角、抽出那本《两朝礼典》草稿的姿态,便知这位太常寺少卿升官之后不仅没有懈怠,反而更忙了。
“公主,礼典第三卷的大婚仪注,下官昨夜想到一处在礼制上需与你商榷。——前朝告庙用太牢,新朝亲迎用少牢,请问二者之尊卑,如何不使宗庙受屈、又不使新仪降格?”
他将草稿摊在案上,指尖点着批注栏的一行蝇头小楷,眉心皱成了川字。这是一个真问题,不是来串门的借口。沈素衣用手指沿仪注往下划了两行:“太牢祭天,少牢祭祖。告庙以天礼,亲迎以祖礼——天在祖上,并不相悖。”
陆明远恍然大悟。
沈素衣趁他埋头改注时,给他倒了一杯茶:“陆大人,除了礼典,朝堂上最近有什么新动向?”
陆明远搁下笔,将茶盏端起来暖了暖手:“齐王幽禁之后,他主管的皇城司暂时归了兵部代管。但兵部的人私下说,齐王的旧部多有不忿,尤其是几个在皇城司当了多年差的老人。皇城司的新任管领没到任之前,这些人可能还会在下面做些小动作。”
“新任管领定了吗?”
“还没。陛下只说要‘择能者任之’。”
择能者任之。沈素衣的手指在案上轻轻叩了一下。这句话是萧衍的拖延术,他还没想好皇城司交给谁。皇城司掌管宫禁宿卫和京城巡查,是京城里除了羽林军之外最接近皇帝的力量。萧平倒台后,这块肥肉空了出来,满朝文武恐怕都在暗中较劲。她需要知道哪些人在争这块肉,又打算用什么姿态去争。
“陆大人,你帮我留意一下朝中对此事的风声。不用刻意打听,你每日在太常寺与六部往来,听到什么记下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