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稳固门户
镜海的黎明,来得格外艰难。
天光仿佛被那巨大的幽蓝漩涡与弥漫不散的暗红魔气所吞噬,挣扎了许久,才透出些许惨淡的灰白。寒风如旧,卷着冰晶平台边缘不断蒸腾、被净化后残余的稀薄魔气,呜咽着掠过破碎的滩涂与沉默的礁石。
周牧背靠着一块相对完整的礁石,双目微阖,脸色依旧苍白,胸膛起伏微弱,但呼吸已逐渐平稳。昨夜吞服的疗伤丹药正在缓慢化开,配合玄元水将印持续反哺的、精纯而温和的水元之力,滋养着他近乎枯竭的经脉与受创的元婴。体内那股源自陛下的、临时赋予的“统御权限”,在他静坐调息时,也似乎与他的神魂缓慢交融,让他对这枚古印的感知与控制,越发得心应手。
他没有完全沉入深层次的入定。即便精神与肉体都已濒临极限,身为军人的警惕性,以及肩头骤然压下的、名为“暂摄镇守”的千钧重担,都让他不敢有丝毫放松。一丝心神始终维系着与怀中玄元水将印的浅层联系,并通过这联系,遥遥感应着冰晶平台与归墟之门的状况。
冰晶平台之上,经过昨夜短暂的、沉默而高效的“清扫”,那些完全魔化、失去灵光的残骸已被集中净化,空气中游离的浓稠魔气也大都被封印于特制的冰匣。平台表面依旧布满了触目惊心的裂痕与焦黑痕迹,但至少不再有那种令人作呕的污秽气息。残存的二百八十七名玄元镇海卫,在昨夜周牧的指令下,重新进行了编组。
四名伤势相对最轻的化神期统领,各自率领约七十名士卒,分别镇守在归墟之门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同时也是昨夜布下的那座简易“玄元镇海禁制”的四个阵眼核心。它们如同四尊冰冷的雕像,拄着兵刃,静默而立,眼眶中幽蓝的火焰平稳燃烧,时刻维持着禁制的运转,并警惕地“注视”着那扇被光幕笼罩的门扉。门缝中,暗红魔气仍在如丝如缕地渗出,但一触及光幕,便被幽蓝符文流转消磨,无法形成规模,只能化作缕缕极淡的黑烟散开,很快又被寒风吹散。门后,昨夜那受创的魔念嘶吼之后,再未传出明显的异动,唯有那股深沉、污秽、令人不安的存在感,依旧如同实质,透过门缝,隐隐压迫着外界。
其余伤势较重、或魔气侵蚀较深的镇海卫士卒,则被安排在平台后方相对完好的区域,同样保持着戒备阵型,只是幽蓝火焰明显更加黯淡,气息也起伏不定。它们身上缠绕的暗红魔气并未根除,只是被暂时以自身的水元之力与禁制之力勉强压制,如同潜伏的毒蛇,随时可能反噬。周牧能通过玄元水将印,模糊地感知到这些士卒核心处那种持续的、细微的痛苦挣扎。这让他心头沉重,知晓这支队伍远未“安稳”,只是迫于陛下的无上权威与统御印记,暂时压制了内部的混乱。
碧波营那边,也已取得联系。副将陈岩在接到周牧通过碧波令传来的、断断续续且充满震惊的简要通报(隐去了陛下具体手段,只言遭遇上古遗兵与魔物,陛下隔空显圣相助,现局势初定)后,当机立断,留下百人看守营地辎重,亲率四百精锐,依据周牧提供的、由镇海卫意念反馈确认的相对“安全”路径,连夜急行,于黎明时分,堪堪抵达镜海边沿,在距离冰晶平台约五里外的一处背风高地,扎下了简易营寨。
当陈岩带着数名亲卫,小心翼翼地靠近岸边,看到那巍峨矗立的幽蓝骨柱、那扇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巨大门扉、那笼罩门扉的奇异光幕、以及光幕下平台上那些沉默肃立、气息森然的幽蓝甲士时,饶是他久经沙场,也禁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脸色发白。尤其是那些甲士无意中扫来的、冰冷无情的“目光”,更是让他如芒在背,仿佛被史前凶兽盯上。
直到看见盘坐在礁石后、气息萎靡却神色沉稳的周牧,陈岩一颗悬着的心才稍微落下。他快步上前,单膝跪地,声音带着后怕与激动:“将军!您没事吧?这……这里……”他目光扫过周围,艰涩地问道。
“我无大碍。”周牧睁开眼,摆了摆手,声音沙哑,“陈副将,辛苦弟兄们了。此地情形复杂,远超预期。你等暂时于此驻扎,未经我令,任何人不得靠近前方那平台十里范围,更不得试图探查那扇门。首要任务,建立稳固防线,戒备一切自镜海其他方向或空中接近的不明人物或异物。同时,收集附近可用木石,就地取材,加固营寨,准备长期驻扎。”
“长期驻扎?”陈岩一怔。
“嗯。”周牧神色凝重,“陛下有旨,此地关乎重大,需长期镇守。这些……上古卫兵(他指了指平台方向),暂时受陛下之命,由我节制,负责核心区域防卫。吾等碧波营,则负责外围警戒、物资转运,并随时准备支援。你即刻安排人手,建立与后方营地的稳定通讯与补给线。此地环境恶劣,灵气紊乱,且有魔气残留,让弟兄们务必小心,日常用水、修炼,皆需以我赐下的‘净水符’净化后方可使用。若有任何异常,即刻报我。”
陈岩凛然应命:“末将明白!这就去安排!”他深知此地凶险,更明白将军(和背后的陛下)所图非小。能跟随这样的上古存在与陛下的神威行事,虽危险,却也是莫大机缘与荣耀。
安排完碧波营,周牧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冰晶平台与归墟之门。经过一夜调息与感知,他对“玄元镇海禁制”的运转,以及镇海卫的状态,有了更清晰的了解。
禁制虽然稳固,但毕竟只是简易版,且主要依靠四名化神统领与部分士卒的力量维持,消耗不小。门后的魔念虽然受创沉寂,但那隐隐传来的污秽压迫感,说明其根本未动,只是在积蓄力量,或等待时机。而被魔气侵蚀的镇海卫士卒,状态也在缓慢恶化,压制魔气的消耗,让它们本就不多的力量与灵光持续流失。
“不能被动防守,等魔念恢复或镇海卫自行崩溃。”周牧心中思忖。陛下命他“暂摄镇守”,稳固门户,不仅仅是在这里站着。他需要更主动地,去“加固”这道门户,去“净化”这些残兵,为陛下后续可能的行动(无论是深入取宝,还是彻底解决魔念)创造条件。
他回忆着昨夜信息流中关于“玄元镇海卫”与“归墟之门”的更多细节。其中提到,完整的“玄元镇海禁制”,需以“玄元控水旗”分旗(或至少是其核心部件)为阵眼,配合至少一名炼虚期以上的镇海卫主将主持,方能发挥最大威力,长期稳固,甚至能反向净化、镇压门后一定程度的异动。
眼下,分旗(本体)显然不在此地,炼虚主将也已陨落。但陛下隔空赋予的权限,让他能一定程度上调动、引导镇海卫残余的力量,结合“万川归流阵”的残余水脉,或许可以尝试对现有禁制进行“加固”与“优化”。
同时,信息中也提及,玄元镇海卫自身具备一定的“净化”能力,尤其对水属性魔气、阴邪之气有克制。其核心的“幽蓝寒焰”,本质是精纯水元与寂灭道韵的某种结合,可缓慢炼化、驱散侵入的异种能量。只是这个过程需要消耗自身本源,且对施术者的控制力要求极高。
“或许……可以尝试。”周牧眼中闪过一丝决断。坐等陛下“静修”结束,风险太大。他必须利用现有的条件,做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