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祠堂深处的私语
沈念兰攥着颈间的银链,链坠随着脚步轻轻撞在锁骨上,像颗跳得太急的心跳。江熠的手搭在她腰后,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渗进来,驱散了祠堂里的阴湿寒气。
祠堂的木门虚掩着,月光从门缝钻进来,在青砖地上拖出道细长的光带。第三块砖比周围的砖面略松,沈念兰用指尖抠住边缘往外一扳,砖身应声而落,露出个黑漆漆的洞。
江熠打开手机手电筒,光柱里浮出个油纸包,拆开是本线装日记,封面写着“沈兰亲启”。翻开第一页,是江熠太爷爷江远之的字迹,笔锋比爷爷笔记里的更清俊些:
“1948年春,见兰儿在玉兰树下绣帕,针脚歪歪扭扭,却偏要说是‘独一份的心意’。偷藏了她掉落的丝线,想着日后绣个荷包还她,又怕她笑我笨拙。”
沈念兰的指尖抚过纸面,仿佛能看到七十年前那个春日,穿白大褂的沈兰低头绣帕,穿军装的江远之藏在树后,手里攥着根蓝丝线,耳尖比花瓣还红。
“原来太爷爷喜欢的是沈兰奶奶。”江熠的声音贴着她的耳廓,“我奶奶总说,太爷爷当年不肯娶亲,是心里住着个人,连枕头下都压着片玉兰花瓣。”
日记往后翻,字迹渐渐潦草,有几页还沾着褐色的痕迹,像干涸的血迹。其中一页写着:“兰儿被派去前线,临行前把半枚玉兰徽章塞给我,说‘等我回来,就用它换你的银链’。我没告诉她,我把银链掰了一半,藏在祠堂砖后——怕她路上弄丢,留个念想。”
沈念兰突然想起爷爷笔记里那句被洇湿的话,终于在日记的最后一页找到了答案:“未赴约,非因胆怯,实是撞见兰儿与阿远在战地医院相拥。他给她别上玉兰胸针,说‘等胜利就娶你’。我把银链藏得更深,想着,只要她过得好,我这半条链子,烂在土里也甘愿。”
原来江远之的退缩,不是胆怯,是成全。
祠堂外突然传来脚步声,轻得像猫爪落地。江熠迅速把日记塞回砖洞,拉着沈念兰躲到供桌后。月光下,一道纤细的身影溜了进来,径直走向第三块砖的位置——是隔壁的林晚秋,她手里攥着个信封,嘴角带着抹奇怪的笑。
林晚秋从砖洞里掏出个东西,借着手机光看了两眼,突然转身往供桌这边走。沈念兰屏住呼吸,看见她手里拿的是半张照片,上面是年轻时的江远之,怀里抱着个婴儿,婴儿襁褓上绣着半朵玉兰。
“原来沈兰的孩子……”林晚秋的声音压得很低,却足够清晰,“是江远之的。难怪太爷爷临终前说,要把林家和江家的婚约续上,这银链……”
她的话没说完,供桌后的香炉突然被碰倒,“哐当”一声砸在地上。林晚秋猛地回头,手机光直直照向沈念兰和江熠藏身的地方——
她的手里,不知何时多了把闪着寒光的剪刀,正对着那半张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