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异世界
痛。
不是某一种具体的痛,是浑身上下、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那种痛。后脑像被人用钝器砸过,胀得发懵。脊椎从颈椎到尾椎,每一节都像生了锈的铁钉,硌在肉里。肋骨随着呼吸一起一伏,每一次扩张都牵动着某个不知名的伤口,疼得他差点把刚吸进去的那口气又吐出来。
贾武是被疼醒的。
意识像被撕碎的布片,一片一片从混沌里往回拼。他最先感受到的是冷,后背贴着一层薄薄的被褥,被褥下面是硬邦邦的木板,木板缝隙里钻进来的风带着潮湿的霉味,从脊椎一路凉到头皮。
然后是气味。灰尘、铁锈、馊掉的饭菜、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搅在一起,那种永远散不掉的臭味。
他费力地撑开眼皮。
视线模糊了好一阵才聚焦。头顶是发霉的天花板,灰黑色的霉斑像某种活物,沿着墙缝朝四面八方蔓延。墙角堆着几块发黑的木板,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窗户只剩半扇,破了洞的窗纸被风吹得呼啦作响。
这不是他的房间。
这不是他的世界。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瞬间压过了身上所有的痛。贾武猛地想坐起来,身体刚离开床板不到两寸,一股撕裂般的剧痛蹿上来,逼得他闷哼一声,又重重摔了回去。
木板床发出一声呻吟。
他躺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渗出一层冷汗。眼睛盯着天花板上那团灰黑色的霉斑,脑子里却像被塞进了一台高速运转的搅拌机。无数陌生的画面、声音、情绪,疯狂地涌入他的意识。
加多星。渡门星系。落星城。
这些词汇他从未听过,却像刻在骨子里一样熟悉。
数百年之前,这颗星球捕获了来自深空的宇宙文明信号,从此被拖入了星际时代的洪流。
超能者、星际商船、异兽、武者,那些在他原本世界里只存在于幻想中的东西,在这里是街头巷尾的日常。而这具身体的原主,也叫贾武,是落星城下城区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靠着在街头捡垃圾、给商铺跑腿活到了十六岁。
三天前,原主因为欠了街头混混一笔小钱还不上,被人堵在巷子里围殴。他拼着最后一口气跑回这间出租屋,翻出藏在床底下的开灵胶囊——那是底层人妄图突破凡人极限、踏入超凡者门槛的唯一捷径,也是原主花光了所有积蓄买来的赌命筹码。
他吞了药。
然后死了。
药力冲毁了他本就虚弱的经脉,心脏在剧烈痉挛中停止了跳动。那些混混的拳脚没要了他的命,他自己的赌命之举,反而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贾武,来自蓝星的贾武,就这样接管了这具残破的躯壳。
他闭着眼,花了整整三分钟,把原主最后三天的记忆碎片一点一点拼起来。
那些恐惧、屈辱、不甘、绝望,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又被他强行压下去。他不是原主,那些情绪不该由他来承担。但他借了人家的身体活过来,这份债,他认。
当务之急是搞清楚自己现在到底是什么状态。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一道冰凉的触感突然从眉心炸开,像有人用指尖蘸了薄荷油,在他的意识深处轻轻一点。紧接着,一片淡蓝色的光幕凭空浮现在他眼前——
【个人面板】
姓名:贾武
种族:人族(初始)
阶位:f级(凡人)
状态:虚弱、穿越适配中
属性:
力量:5
敏捷:4
耐力:6
精神:8
魅力:3
天赋:自愈
自愈:高速回复受伤越重回复越快,无消耗。
贾武盯着那行“自愈”看了整整五秒。
这意味着只要他不是被当场秒杀,任何伤势都能恢复如初。断骨、内伤、中毒、失血。
所有能让普通人卧床数月甚至直接毙命的伤害,对他来说不过是多喘几口气的事。
外挂。
这是实打实的外挂。
贾武嘴角动了动,想笑,但胸口传来的闷痛让他的笑容变成了一个龇牙咧嘴的表情。他撑着床板,一点一点坐起身。这个动作放在平时不费吹灰之力,此刻却让他额头渗出一层细汗。皮下淤青密布,肋骨隐隐作痛,每一次呼吸都像有人用小刀在刮他的肺。
但坐起来之后,他愣住了。
痛感还在。可痛感底下,有一股极淡极淡的暖意,正从四肢百骸的深处往外渗。像冬夜里冻僵的手脚突然泡进温水里,酥酥麻麻的,不强烈,却异常顽强。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臂。小臂上有一大片淤青,是原主格挡混混的棍子时留下的,青紫色,边缘泛着黄,一看就是伤了好几天的样子。但此刻,那片淤青的边缘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是像墨水被清水稀释一样,青色一点一点褪去,露出底下原本的肤色。
伤口在愈合。
没有光芒,没有异象,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特效。只有最朴素、最霸道、最不讲道理的恢复力,在他体内无声运转。
撕裂的肌肉纤维重新接合,受损的毛细血管一一封闭,淤积的血液被快速代谢——他看不见这些,但他能感受到。
那股暖意流过的地方,痛就轻一分。肋骨不那么疼了,小腹不那么胀了,连呼吸都顺畅了几分。他试着握了握拳,酸软的手臂竟然恢复了几分力气,足够稳稳撑住身体。
贾武坐在床沿,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沉默了很长时间。
原主赌上全部身家、甚至赌上了命,只为了摸一摸超凡者的门槛,结果死在了门槛外面。而他什么都没做,只是睁开眼,就得到了原主做梦都不敢想的东西。
命运这东西,真他妈不公平。
但也真他妈爽。
他深吸一口气,从床沿站起来。脚踩在地上的瞬间,膝盖软了一下,但很快稳住了。他在原地站了几秒,感受着那股暖意在体内循环流淌,感受着每一处伤口都在被温柔地抚平。这种感觉太奇妙了,明明在受伤,却同时在愈合;明明该疼得站不起来,却偏偏能站着。
他还没感慨完,房门就炸了。
不是被推开,是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的。破旧的木门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灰尘和木屑簌簌往下掉。三道身影堵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脸,但那股流里流气的气质隔着三米都能闻到。
为首的是个黄毛,头发染得跟枯草似的,嘴里叼着半截烟,烟灰掉在胸口也没弹。他斜着眼往屋里扫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贾武身上,嘴角扯出一个夸张的弧度:“哟,还真没死?”
他身后两个跟班跟着笑,一左一右堵住门口,把本就狭窄的出口封得严严实实。
黄毛慢悠悠走进来,鞋底踩在碎木屑上嘎吱作响。他走到贾武面前,歪着头上下打量了一番,像是在看一件没死透的货物:“命还真硬,挨了顿打都没死?既然没死,那就还钱。”
他伸出手,掌心朝上,五根手指勾了勾。
“我的钱,今天要么拿出来,要么——”
他收回手,拇指在脖子上横着一划,笑得露出两颗发黄的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