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抵达

灰锚星在舷窗里缩成一颗灰黄色的弹珠之后，贾武把目光从星图上移开了。

陆寻设定的航线偏转了两次，绕开一片标注着未登记舰队活动区的小行星带。巴扎在后舱打盹，鼾声隔着两道舱壁传过来，震得指挥舱的合金壁板微微发颤。

林默靠在副驾驶位上，闭着眼，精神力平缓铺开，在享受这种不需要警戒的状态。陈渊的精神连接始终维持着最低限度的运转，像一根极细极细的丝线，把五个人的意识轻轻串在一起。

贾武没有屏蔽它。他靠在舱壁上，手指无意识地按了一下眉心，然后放下来。

“队长。”陆寻从驾驶位传来声音，“三十分钟后进入潮汐帝国边境。边防扫描的信号已经接到了。”

贾武睁开眼。全息星图上，航线前方的帝国边界被标注为淡金色的虚线，虚线之外是碎云星环和各类中立区域，虚线之内是潮汐帝国的疆域。穿过这道边界之后，航线的终点指向银冕星环，崔斯坦纳领。

“身份文件都植入好了？”贾武问。

“好了。五套，从出生记录到基因序列全部真实可查。边防扫描绝对过。”陆寻顿了顿，“除非帝国的公民数据库和崔丝丽大人作对。”

“数据库是她写的。”贾武说。

陆寻想了想，觉得也是。

潮汐帝国的边防站建在一座小行星上。

不是碎云星环那种由几座武装空间站拼凑成的警戒点，是一座完整的、将整颗小行星掏空后改建而成的军事设施。

小行星表面覆盖着合金甲板，甲板上密密麻麻排列着炮台、扫描阵列、舰队起降口。航道两侧，巡逻舰队列队巡航，舰身上潮汐帝国的军徽在恒星光下泛着冷冽的银白。

通讯频道里传来机械而平静的声音：“请提交身份信息，保持航向，准备接受扫描。”

陆寻把五套身份文件打包发送。淡蓝色的扫描光束从边防站顶端的阵列中发射出来，将整艘战舰从头到尾扫了一遍。光束穿透舱壁的时候，巴扎的鳞片微微炸起，被林默用精神力轻轻按了回去。

“你干嘛？”巴扎压低声音。

“怕你紧张。”林默说。

“俺没紧张！”

“你的鳞片比你诚实。”

扫描光束熄灭了。通讯频道里的声音再次响起：“身份核验通过。战舰编号已登记。欢迎进入潮汐帝国。”

陆寻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巴扎的鳞片平复下去，用鼻孔重重地哼了一声，表示自己确实没有紧张。

贾武点了一下头：“进去。”

穿过帝国边境之后，航线转入潮汐帝国的公共航道。

贾武在星图上数过，从边境到银冕星环，中间要穿过十几座星门。每一座星门都是一次空间跃迁，每一次跃迁都是数光年甚至数十光年的跨越。星门之间的常规航行以天为单位计算，整条航线走完，需要大半个月。

日子变得很安静。

巴扎把后舱改成了他的私人储物间，灰锚星买的烤肉用保鲜膜裹好，按品种分门别类码在储物格里。他每天起床第一件事是清点一遍库存，发现少了一串就嗷嗷叫着冲进指挥舱，贾武每次都说“没拿”，嘴角的油还没擦干净。

陆寻把灰锚星淘来的四轴伺服电机拆了装、装了拆，最后改造成一台巴掌大的微型探测仪。

他给探测仪起了个名字叫“小四”，巴扎问他为啥，他说因为它是四轴的。巴扎说你这起名水平跟队长有一拼。贾武从后舱顺烤肉的时候路过，说了句“小四挺好的”，巴扎立刻改口说确实挺好的。

穿过第六座星门的时候，航道两侧的舰船开始变多。不是碎云星环那种零零散散的货船，是排成有序队列的商船队，舰身上喷涂着各式各样的家族纹章和商业标志。

巡逻舰队每隔一段时间就从航道旁掠过，舰体比贾武见过的任何军用舰船都要庞大，光是从舷窗里看到它们的侧影，就能感受到那种属于宇宙顶级势力的压迫感。

巴扎把脸贴在舷窗上，暗金色的鳞片把合金窗框刮出细微的声响。“这船也太大了吧。”他说。

陆寻也凑过来看了一眼，然后默默把目光收回去，继续摆弄小四。不是不好奇，是他知道，如果盯着看太久，自己那点技术宅的好胜心会被勾起来，然后忍不住想去研究巡逻舰的火控系统，然后被林默的精神力拦下来。

穿过第九座星门的时候，贾武靠在舱壁上，手指无意识地按了一下眉心。他把手放下了。林默睁开眼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又闭上了。他是精神向念力师，不需要睁眼就能感知到队长刚才那一瞬间的情绪波动，不是焦虑，是一种极淡的、像水面下的暗流一样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