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出发之前
贾武从座位上站起来,推开门,走了出去。
银冕星环的人造暮色正从穹顶降下来,将整座崔斯坦纳领染成一片极淡的银灰。他独自走回院落的路上,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看到的那些画面。无数世界悬浮在虚空中,有的明亮,有的黯淡,有的正在缓慢衰败。
那些世界里,一定有一个是他前世用所有热爱投出的坐标。那个坐标,一直刻在他意识深处。
他走到院门口,停了一下。
崔丝丽告诉他这些,是越界的。a级以下不该知道这些,不是帝国刻意隐瞒,是知道了也没用。
没有足够的灵魂强度,知道了也只是徒增杂念。她选择告诉他,是因为他马上就要去归墟封地见老祖,是因为他需要一个更完整的认知框架去面对那场会面。
但这个认知框架,只到他为止。
推开院门。银树淡金色的叶片在人工暮色下微微发光。巴扎蹲在树根旁,嘴里嚼着一块烤肉,看到他回来,竖瞳亮了一下。
“队长!归墟家的人走了?”
“走了。”
“他们说什么了?”
贾武走到银树下,在树根旁坐下来。巴扎凑过来,递给他一根肉串。他接过来咬了一口。
“没什么。”他说,“确认了一下血脉的事。一个月后去归墟封地见老祖。”
巴扎的鳞片微微动了动,竖瞳里闪过一丝光。“那俺陪你。”
“不用。我自己去。”
巴扎还想说什么,贾武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平静,但巴扎把嘴闭上了。他跟着贾武这么多年,知道队长这个眼神的意思,这件事,不用再争。
林默从树干另一侧探出头来,手里转着无面者面具。他的精神力轻轻扫过贾武,什么异常都没捕捉到,便收回了感知。“一个月,够你突破a级吗?”
“我可以。”贾武说。
陆寻从工作台后面站起来,手里拿着刚组装好的小四。“队长,你要是闭关,能源和药剂够不够?我去补给站再领一批。”
“够了。”
陆寻点了一下头,又蹲回去继续摆弄小四。陈渊始终没有睁眼,精神连接中那股极淡极稳的波动也没有任何变化。他只是确认贾武回来了,然后继续维持着那根将五人轻轻串在一起的丝线。
贾武靠在树干上。熔核在他丹田里缓缓对流,风纹骨玉在他静止时安静地伏在他的骨骼上。他看着头顶那片由能量屏障模拟出的星空,看着那些被精确计算过位置的人造星辰,看着它们在人造暮色中一颗一颗亮起来。
巴扎又递过来一根肉串。他接过来,咬了一口。
三天后,装置就能启动。他会进入一个完整的世界,完整的规则压制,完整的从零开始。在那个世界的顶点,在生死边缘,捅破那层膜。
但他还没想好,要去哪一个。
他意识深处刻着无数信息碎片。前世读过的每一本书、追过的每一部番、通关过的每一个游戏,那些他投入过时间、情感、热爱的世界,坐标都在。只是有的刻得深,有的刻得浅。
最深的那一个,他知道是什么。但要不要选它,他还没想好。
“队长。”巴扎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你又在想啥?”
贾武把肉串吃完,把签子插进泥土里。
“在想,这三天,怎么把状态调到最好。”
巴扎咧嘴笑了。“那简单。吃肉,睡觉,练拳。俺陪你练。”
贾武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行。”
他从树根旁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熔核在他丹田里加速对流,风纹骨玉在他迈步时轻轻吹拂他的骨骼。他走向修炼室,巴扎跟在后面,鳞片在人造暮色下泛着暗金色的光。
林默看着他们的背影,把面具收进怀里。陆寻抬起头看了一眼,又低头继续摆弄小四。陈渊始终没有睁眼,但精神连接中那股极淡极稳的波动,轻轻颤了一下。
不是担忧。是确认。确认所有人都在,确认一切如常。
修炼室的门在贾武身后关上。
他没有立刻开始练拳,而是站在原地,闭上眼。他感觉那些刻了几十年的信息碎片正在黑暗中微微发光。他不知道三天后装置会锁定哪一个,但不管锁定哪一个,他都准备好了。
他睁开眼,沉腰,扎马,出拳。
第一拳打出去的时候,熔核在他丹田里猛地一跳。那股持续了一个月的、温吞吞的灼热感,在拳峰破风的瞬间骤然加速,像一头蛰伏已久的兽终于睁开了眼。拳风砸在修炼室的合金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整个房间都微微震颤。
贾武收拳,看了一眼自己的拳头。拳面泛着一层极淡的暗红色光泽,那是熔核能量渗透到皮下的痕迹。风纹骨玉在他骨骼表面轻轻震颤,像是在回应他的力量。
他再次出拳。一拳,两拳,十拳,百拳。
没有招式,没有套路,只有最纯粹的击打。拳拳到肉,拳拳全力。修炼室的合金壁上密密麻麻的拳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加,有些地方已经凹陷下去,露出底下的能量回路。
熔核的能量在他体内疯狂对流,每一次出拳都像在体内引爆一颗小型炸弹,灼热的气血从丹田涌向四肢百骸,再从四肢百骸收回丹田,形成一个越来越快的循环。
风纹骨玉在他每一次挥拳时都轻轻吹拂他的骨骼,那些微小的裂痕在自愈天赋的作用下瞬间修复,修复后的骨骼比之前更密、更硬、更韧。
他不知道自己练了多久。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时间失去了意义。只有拳,只有汗,只有体内那股越来越狂暴的灼热感。
直到他再也感觉不到疲劳,再也感觉不到疼痛,再也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他的身体已经变成了一台永动机,熔核是引擎,风纹骨玉是润滑剂,自愈天赋是维修工。
三个天赋在他体内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破坏,修复,强化。破坏,修复,强化。
不知过了多久,他停下来。
他感觉到体内那层膜在松动。不是要突破了,是松了。像一扇紧闭了很久的门,门缝里透出了一丝光。还不够推开,但已经能看到了。
他靠墙坐下,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汗水从额头滴落,砸在合金地板上,发出细微的声响。熔核在他丹田里缓缓对流,风纹骨玉在他静止时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