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第一次投影
没有延迟。适配度九十二。这就是九十二的感觉。
战体不是被操控的机器，它是他意识的延伸。
他想握拳，它就握拳。他想转头，它就转头。他想迈步，它就迈步。每一丝精神力的流转都精准地反馈在战体的动作上，没有损耗，没有偏差。
他试着往前迈了一步。战体的重心随着他的意识微微前移，脚掌落地，膝盖缓冲，身体前倾，一步踏出，稳得像踩在平地上。
废墟特有的空旷感从四面八方涌来，他几乎能感觉到每一堵断墙的高度、每一堆碎石的范围。
贾武抬头看向远处的固定标靶。真视天赋在战体状态下同样生效，甚至比本体状态更清晰。
那枚标靶离他大约两百米，半身掩在断墙后面，只露出上半截靶体和红色标记。
他拉开逐风的弓，这是他第一次拉弓。
但当他的手指搭上弓弦的瞬间，面板在意识深处微微一亮，逐风的技能说明从存档中调取出来，所有关于拉弓、瞄准、蓄力、释放的技巧被自动提取、整理、内化。
弓弦拉开，淡蓝色的能量箭矢在弦上凝聚成形，蓄力槽开始填充。
他没有急着放箭。他把弓拉满，感受着蓄力槽一点一点攀升。
断墙的厚度，标靶的高度，风速，没有风速，废墟里没有风。
蓄力槽抵达最高点，能量箭矢变得极其明亮，边缘开始逸散出细微的光丝。
他松开了弓弦。箭矢离弦的瞬间，他感觉到逐风的整个弓身微微一震，能量反冲沿弓臂传导到他的手部护甲，然后被手背上的能量纹路吸收消散。
两百米外，能量箭矢精准地穿透断墙与标靶之间的缝隙，贯穿靶心。固定标靶在击中瞬间应声碎裂。一分。
贾武没有停下来确认战果，箭矢离弦的瞬间他已经转身了。
真视天赋将整片废墟的地形在他意识中铺展开来，每一个死角、每一条通道、每一堵可以翻越的断墙，全部清晰可见。
他加速跑向广场中央，逐风的脚下扬起一片干燥的灰尘。
广场比他想象的要开阔。五根半圆形石柱以固定间距矗立在广场边缘，柱身爬满龟裂的风化纹路。
三个移动标靶正在柱间沿预设轨迹巡逻，移动速度不快，但轨迹交叉频繁，彼此掩护。通常的新手会停在广场边缘，一个一个地等标靶转过来，再找机会逐个击破。
贾武没有停在广场边缘。他直接冲进广场中央，踩着一根倾斜断裂的石柱纵身跃起，逐风的身形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极短极快的弧线。
他在空中拉弓，真视天赋同时锁定三个标靶的位置、移动方向、速度、彼此之间的掩护关系。
第一个标靶沿顺时针方向绕过前排石柱，二号、三号标的轨迹在他脑海中精准交汇。
他算准它们重叠的时机，松开了弓弦。
淡蓝色的能量箭矢贯穿了第一个标靶的胸口。
标靶碎裂的瞬间，他还在半空中，已经重新拉弓蓄力。
落地的瞬间，第二发箭矢射出，擦着旋转石柱的边缘，从侧面贯穿了第二个标靶。
连续两发全中，蓄力—射击—落地—再蓄力，整套动作一气呵成。
他落地之后没有停顿，再次拉弓，第三发箭矢射出，在石柱间的狭窄缝隙中精准命中第三个标靶。
移动标靶，三个全倒。
广场安静下来。贾武握着弓，站在广场中央，脚下的碎石还在轻轻滚动。
九个移动分到手了。固定靶也有分，他知道。
但他没打算挨个去跑遍废墟找固定靶，那样太浪费时间。
他需要一个视野足够开阔的制高点，把所有残余目标的位置一次性锁定，再逐一清除。
广场边缘有一栋半塌的高楼，骨架还在，外墙已经剥落殆尽，露出里面锈蚀的钢梁和碎裂的楼板。
高楼顶层是整片废墟地图的制高点，视野足以覆盖几乎所有固定标靶的分布区域。他收弓，加速，踩着一块倾斜断裂的水泥板纵身跃起。
逐风的敏捷属性在五大类战体中本不算突出，但此刻他的动作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每一次落脚都刚好踩在预定位置，每一步都提前算好。
在他踩着一根突出墙体的工字钢借力翻上楼顶的瞬间，小腿处忽然传来一股不自然的阻滞感，像是凭空被什么力量扯了一下。
他低头扫了一眼，自己的左腿恰好趟过一根外露的锈蚀钢筋，锐利的断茬刮得战体护甲表面能量微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划痕。
贾武稳住身形，没有理会那道划痕带来的轻微刺痛，在楼顶边缘站定。
视野豁然开朗，废墟每一个角落都一览无余。真视天赋启动，他的视线扫过整片废墟，一、二、三……七个。七个固定标靶分布在不同的掩体后面。他的指尖再次搭上弓弦，淡蓝色的能量箭矢再次凝聚。
第一个，断墙后，一箭穿透。
第二个，残破回廊角落，一箭带走。
第三个藏在铁桶堆后面，他调整了角度，一箭射穿铁桶与标靶的连接处，溅起一片火星。
第四个躲在平房屋檐下的阴影里，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真视放大视野锁定了红色标记的微弱反光，一箭毙命。
第五个半埋在碎石堆下方，箭矢擦着碎石边缘钻进去，精准命中。
第六个靠在半堵高墙后面，箭矢穿透墙体将其击碎。
最后一个固定标靶立在广场边缘一根孤立的石柱顶端，是他最先在出生点看到的那具标靶。
贾武没有选择绕路返回出生点射击，他深吸一口气，拉满弓弦，蓄力槽再度攀至顶峰。
这一次他射出的箭矢在空中划过一道极高极远的弧线，箭矢越过石柱顶端，急速下坠精准贯穿标靶靶心。
最后一个固定标靶碎裂。投影时长还有最后三十秒，他没有再动。
逐风静立在废墟的制高点上，灰白色的天空压得很低。他的精神力消耗曲线在意识深处缓慢攀升，压力逐渐增加，但逐风的能量纹路依然稳定，手部护甲没有一丝颤抖。
全息光幕上的得分栏最后一次跳动，定格在二十二分。
整个训练馆鸦雀无声。贾武从投影舱里坐起来的时候，额头渗着一层细汗，呼吸比平时稍快，但眼神依然平稳。
舱门滑开，训练馆冷白色的灯光涌进舱内。周老师站在舱门外，手里捏着数据板，看着那一行数字沉默了好几息。
贾武从舱里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感觉和周老师对视的瞬间，她眼底有东西一闪而逝，快得让人看不清楚。
然后周老师按了一下数据板。全息光幕上的最高分记录刷新了。
贾武，二十二分。新的名字安静地排在所有名字的最上方，微微发光。
训练馆的安静被一片压抑的议论声打破，有人在数固定靶的分数，有人在算移动靶的分数，有人只是张着嘴盯着光幕说不出话。
林晓一口喝干了手中的补充剂，从座位上站起来，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走到贾武面前站定。“你以前真没练过弓？”贾武点头。“那你怎么做到的？”他想了想。“看准了再射。”
林晓看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转身走了。
贾武走出训练馆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
他沿着每天放学的路往回走，穿过那条灰黄色楼体夹出来的窄巷。
精神力的余波还在他意识深处轻轻回荡，逐风拉弓时弓弦震动的触感残留在他的指尖，像一道被刻进神经回路的印记。
他推开自家的院门。母亲的声音从厨房里传来。“回来了？你们周老师给我打过电话了。全年级第一，超了最高纪录好几分，你打破了一个保持了十一年的记录。你爸以前练射击的时候，打十枪有九枪脱靶……”她的声音还在继续。
贾武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她一边炒菜一边絮絮叨叨。灶台上的锅冒着热气，肉香从锅里飘出来，混着酱油和料酒的味道。
窗外，青港市的傍晚安静地铺展开来。
远处的公共光幕正在重播昨晚的比赛，欢呼声隐隐约约传过来。
贾武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把炒好的菜盛进盘子里。她转过身，把盘子递给他，说端桌上去。他接过来，盘子很烫，隔着碗底垫布都能感觉到那股灼人的温度。他端着盘子走出厨房，摆在桌上。筷子、碗、汤勺，一样一样摆好。
母亲端着最后一碗汤走出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坐下来。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放进他碗里。“多吃点。”她说。“今天辛苦了。”贾武夹起那块肉，塞进嘴里。肥肉入口即化，瘦肉软烂不柴。
窗外的天色暗下来，厨房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落到母子俩身上。他低头吃饭，把碗里的每一粒米都吃干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