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努力地伸了下翅膀，灰扑扑的羽毛把斗篷摘下去，露出一只失去生机的乌鸦。

死神语气突然柔和了几分：“你是一只特别好看的鸽子，谁又嘲笑你了？我这就去揍它。”

“隔壁的天使嘲笑我，他说我是一只乌鸦，根本不是好看的鸽子，我的羽毛一点也不白。”

死神问清楚了嘲笑的天使的身份，怒气冲冲地把他揪出来打了一顿，还拔了他翅膀上的羽毛。

天使对着希维尔违心道：“对不起，你其实是一只漂亮的鸽子，根本不是乌鸦。”

“这样满意了吗？”死神对着肩膀上的希维尔问道，“可以跟着我去做新手任务了吗？”

希维尔正用翅膀玩天使身上掉下来的洁白羽毛，白色的羽毛看上去是比黑色的羽毛强多了。

希维尔从白色的羽毛堆里探头问：“为什么我的羽毛没有别的鸽子那么白鸦？”

死神半是愧疚半是哄骗地说：“你刚诞生的时候我忙于工作，不小心把你落在人间了，坏心的人类往你翅膀上涂了黑墨水，墨水知道吗？它很难洗，尤其是黑色的，我废了很大功夫才把你的翅膀洗回了灰色。”

“所以我们去人间可以报复坏人类，只要跟着我做新手任务就行！”

把刚诞生的死神幼苗忘在人间是真的，但涂墨水是假的。

死神一开始幻化的模样本来就是乌鸦，奈何为了拐骗幼苗替他工作，死神撒谎起来一点也不脸红心跳。

原本只需要好好培养一番就能接替上岗，哪怕不能完全接任工作，好歹能轮个岗。

毕竟死神诞生在人间，所有人都害怕死亡，而死神的本能会促使他去收割濒临死亡的灵魂，被收割的灵魂又能反哺死神的力量。

哪怕不去强制收割正常的灵魂也无碍，每天达到寿命正常死去的灵魂都够真正的死神注意到这颗幼苗苗了。

可惜没想到，幼苗诞生的地点是在人间的医院里。

希维尔本能地飘去了死亡气息最浓厚的手术室，紧接着，没多久，就被手术室里可怕的白衣人割断了斗篷。

刚诞生出神智的死神在医院把自己吓自闭了。

等到真正的死神发现不对赶到医院里找幼苗崽崽的时候。

希维尔正缩在手术室一角，瘦小的乌鸦瑟瑟发抖地窝在器材边上，红色的眼睛里满是惊恐之色，手术刀正一寸一寸地把他黏连在病人身上的黑色羽毛割掉。

——他甚至弱小到连斗篷都变不出来！勾魂用的还只是羽毛，这怎么可以！

更别说本命的镰刀了！

这还怎么彰显死神的威严？

但让死神更泄气的是，他憧憬了整整一个宇宙日的新一代死神、下一任的接班者、放假退休的希望——他甚至拒绝承认自己是只乌鸦！

刚诞生的死神眨眨眼：“我明明只是一只可爱的鸽子鸦。”

鸦鸦。

死神想，他当年刚诞生的时候就不会这么说话了。

纵容希维尔到甚至去揍了一只天使的死神，深觉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如果不能及时纠正孩子的认知，他得等到猴年马月才有机会退休？

死神盯着在自己斗篷肩头玩天使羽毛的希维尔，皱起了眉头。

天使在耳边低语诱惑：“不能宠溺孩子，痛苦是什么？是成长，是成熟，是为了你日后退休的快活时光，唯有直面痛苦——”

为了退休！

看着在羽毛堆里挑羽毛往翅膀里塞的希维尔，死神终于下定了决心，一把拎住希维尔鸦的后脖颈往医院跑，刚塞好的白色羽毛扑棱扑棱往下掉。

他们轻车熟路地拐进一间急救室，死神从身后掏出镰刀。

希维尔鸦鸦在死神的肩头吱哇乱叫：“我不要来医院看这个鸦——”

死神的镰刀已经勾至病床之人的下巴上，旁边的心电图心跳急剧下降，逐渐放宽至一条直线。

医生已经开始上心脏除颤仪了，血袋源源不断地为病床上的人输送血液。

镰刀更近一步。

心电图快要拉成一条直线。

鸦鸦继续吱哇乱叫，甚至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在肩头发抖，时不时发出呜呜声。

“……好吧。”

死神无奈地收回镰刀。

他伸手戳了一下缩成一团的希维尔鸦鸦球。

死神严肃道：“他们一点也不可怕！如果你想看，我完全可以带走这件手术间的所有人，他们身边有无数安全隐患，这只是个来自死神的小小教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