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节

这是他第一次体验到想落泪的情绪，不只是难过，是感动，亦是忐忑。

其实他不懂爱，这小家伙也未必懂，莫名就走到了一起。

云煞知道，她一直在很努力，很真挚地面对两人之间的关系。

如今，他突觉自己已经懂怎么爱人了，所以懂了恐惧，更明白不舍是什么滋味儿。

师父希望他明白的八苦，他品出来了，不知不觉，他已是这世间的一个正常生灵。

若无鹿珠，最终他大概会真的成为师父所担忧的那样。

现在，他不怕了。

云煞压下心头百般思绪，对鹿珠笑道：“我们先去捡漏？”

显然，他对道侣刚才的心痛很懂了。

鹿珠以怀疑的眼神打量云煞，见他神色一如既往地真诚，才堪堪放心下来。

对于预言歌的担忧，其实鹿珠早有所感，也没什么好讨论的，兴致都放在了归市的打量上面。

归市粗粗一看像个村子，其实仔细看，跟村落还是有些区别的。

村落大都是后屋前院的格局，这里多是前屋后院。

前面低矮破旧的黄泥或红砖房，门口多挂着招牌或者红幡，写着铺面的名字，像是个穷过头的破旧市场。

偶尔有几个黑衣蒙面人从不同的铺子出来，或匆匆进入其他铺子，或向进来时相反的位置走。

鹿珠问云煞：“进来和离开不在一个地方吗？”

云煞：“对，因为动用不了灵力，所以离开归市，需要取得令牌，从半神器中的传送阵离开。”

鹿珠疑惑，“既然不能动用灵力，那咱们是怎么打开储物法器的呢？”

要知道，动用法器，不止需要神识，还需要灵力来撑开法器的空间入口，否则无法取放东西。

刚才拿斗篷的时候，她就疑惑了。

云煞只微笑道：“半神器与轮回秘境有些相似，既是要做买卖，内部当有属于自己的规则。”

鹿珠了然，接着打量四周。

这里做买卖的铺子很杂，卖什么的都有，寻常天材地宝或者灵植灵食就不说了，甚至还有卖生魂的！

路过那间铺子的时候，鹿珠忍不住蹙起眉，这有伤天和吧？

里面的伙计感觉到鹿珠的视线，目光森然看过来，手握在腰间侧身，露出一把斑驳着血迹的弯刀。

鹿珠挑眉，就算动用不了灵力，以她鲛族的肉身强悍程度，也不惧其他人威胁。

她握住云煞的手。

【在归市杀人算功德吗？】

云煞拉着她转到另外一条小巷子里。

【不算，这里能做生魂生意的，背后都有化神大圆满修士，往往不止一个，平日都隐而不出，但若出了乱子，他们会联手对敌，报复心极强。】

连季同都不会轻易招惹这些人，双方也都有默契，只会取因恶念沾染因果的生魂，不会过分杀戮。

鹿珠白嫩的眉心皱得更紧，愈发觉得季同有问题。

他的许多规矩，都根本不像个正气凛然的儒修啊，反倒像稍微讲点规矩的邪修。

云煞捏了捏她的手。

【不是没有人怀疑过他，但每次五域大比，进入死域之前，季同都会跟云真界所有修士一样，通过半神器器灵对邪煞气的检测。】

那件半神器是云岚宗所留，不只藏着归市，还是镇压死域的阵法核心，由器灵常年坐镇。

若季同是邪修，根本通不过半神器，就会露出马脚。

鹿珠无话可说了，就算她多疑吧，她还是相信自己的直觉。

“这里说是村子，可咱们走了这么久都没到头，七拐八拐的，感觉跟迷宫一样。”鹿珠握紧了云煞的手。

“你可别松手，在这种地方，我撒手就没！”

云煞：“……”

鹿珠理直气壮地叭叭，不给云煞一个人去逞英雄的机会，“你想想看，不能动用灵力，我一个弱女子，说不定会被人拐走哇！”

“到时候要是凄风苦雨给人做炉鼎还好说，万一人家图我肉身，你可就再也找不到我这么优秀的道侣啦！”

哪怕已经是元婴修士，鹿珠对打拐的警惕性也还是刻在骨子里。

在云真界若是被拐……会比上辈子还惨，当然，惨的是谁就不好说了。

云煞：“……好。”

他家小道侣，哪怕都元婴修为了，仍解决不了路痴的问题，也是他最百思不得其解的事了。

他拉着鹿珠走了两个多时辰，才绕到一条相对而言更冷清的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