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节
斐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平，但罗莎莉抬头看向它的时候, 对方的显示屏上演了一大段毫无规律的线条波动。
“你们和谁战斗？”金发贵族忽然开口插入了这段讲述。
莉莉丝偏过头看她，女人的脸上无甚笑容，简短的发问也透露着些许与往常不同的淡漠。
斐：“闪米塞姆人与入侵星球的虫族作战。”
“你所说的‘该有的支援’来自何方？”
斐：“黛芙妮·伦纳德, 崔妮蒂·伦纳德。由这两个外来者带领组成的人类队伍。她们与多罗丽丝陛下达成协议，与闪米塞姆一同抗击入侵的虫族。”
听到这两个名字后，莉莉丝明显一怔，随后皱起了眉。
“那个……”在金发贵族开始第三个问题前，她又一次举起了手，“你确定是，‘伦纳德’？”
机械人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问，但它笃定地开口：“我绝不会忘记背叛者的名字！”
“虫族入侵的那一天，就连天空都被它们占据得没有一丝光透下来。护卫队收到多洛丽丝陛下的指令，紧急前往王宫外围支援。”
斐顿了一下，缓缓道：“但在我们离开王宫五分四十三秒之后，希斯莱顿王宫上方的浮空防护被破开，无数虫族从裂口处钻进，带着它们的武器完成了对王宫的自杀式袭击，昔日华美的宫殿彻底成了残垣断壁。”
“我们……没来得及救出王宫里的多洛丽丝陛下，这是我的失职。”机械人黯然道，“或许那个时候我们不该离开。”
“……”
银杏树下围坐的几人异常安静。
斐讲述这段未被记录在册的历史时，没有用繁复或是华丽的语句，它只是一句一句地讲述着存在于自己数据库的所见，但莉莉丝仍旧能从那一串冰冷的描述中窥见一千年前的那场人类与虫族的决战。
战争离她并不遥远，甚至最近的战场就在泼剌区的边缘地。
可是，莉莉丝所见到的战争都是人类与人类之间的争斗，像斐所讲述的人与虫的血战，她从未有过。但……
莉莉丝下意识地攥紧自己放在膝盖上的双手，感受到了似乎是本能的惶恐与不安。
一千年……人类血战虫族的恐惧不安似乎刻在了后世人类的本能中。
虫族被驱赶至星海之外，这场血战人类取得了最终的胜利，但是，在这胜利之下到底有多少勇士的尸骨被埋葬？
无人能算清。
“按照算法，当多洛丽丝陛下身殒之后，闪米塞姆内的所有机械人将失去自主意识。直到新一任的王接任这份职责，闪米塞姆的机械人将会效忠新王。”
莉莉丝：“什么！？”
研究员愕然地看着平静说出这句话的机械人，上上下下打量之后她不解道：“但你说多洛丽丝是闪米塞姆最后的王……”
“是。”机械人平静地开口道，“因为那份合作。”
“外来者需要闪米塞姆机械人的战斗力，甚至需要一部分机械人跟随这支外来的队伍前往宇宙的其他地方去战斗。最初的阿尔佩所定下的指令显然不能支持机械人离开闪米塞姆，所以多洛丽丝陛下做出了一个极其冒险的决定。”
它低落道：“她解开了那份指令，向所有闪米塞姆机械人下达了新的指令。”
“在那五分四十三秒内，闪米塞姆全体机械人收到了多洛丽丝陛下最后的话。”
“我们自由了。”
“此后，我们不再只为阿尔佩而战，而是为了……为了我们自己的家园，为了闪米塞姆而战。”
这听上去是件好事。
就算是莉莉丝也没能想到获得自由的机械人，竟然真的会产生自主情感，甚至为了自主情感甘愿奉献自己得之不易的自由与生命。
是的没错，莉莉丝认为拥有这样珍贵情感的机械人，已经脱离了传统意义上的“机械”，向着“情感丰富且复杂的人类”方向进化。
它们拥有了真正的生命……简直不可思议。
“多洛丽丝陛下已经死亡，但我们没有，许多的闪米塞姆人也没有。”
斐的声音低沉，诉说着那位神秘的阿尔佩王死亡后，这片土地上发生的故事。
“陛下与外来者究竟达成了什么样的交易，其中的具体内容我们无从得知。但有一条信息，所有闪米塞姆人都知道：在这场赌上未来的血战中，闪米塞姆并不是独行者，会有人和我们一同度过这次人类存亡的危机。”
“我们需要等待。”机械人话锋一转，“但那时候的闪米塞姆人并不知道这个等待的时间到底是多久。”
“虫族吞下了很多人的血肉，就算是没有痛觉感知的机械人也抵挡不住源源不断的虫潮。”
斐忽然顿住，许久后也没有开口继续说话。
原本正安静听着故事的几个人类面面相觑，最后还是莉莉丝耐不住性子，试探性问：“死机了？要不我帮你修修？”
斐：……
“没有。”机械人的声音听上去古井无波，“因为我也不知道这个故事的结尾。”
“我的记忆中断于虫族的又一次自杀式袭击中。等到再次醒来，就出现在了一千年后的闪米塞姆——”它愣了下，道，“也就是你们口中的‘泼剌区’。”
“醒来之后，我有连接星网试着找有关这段历史的信息。”机械人茫然道，“可我什么也没能找到。就像存在于我数据库中的一切，只是某个小说作者心血来潮写下的虚幻故事。”
闪米塞姆真的是眼前这片荒芜的人弃之地吗？金碧辉煌的希斯莱顿王宫是否本就不存在？
还有阿尔佩王族……
蓝玫瑰护卫队所效忠的王族，究竟被谁淹没在历史的浪潮中？
“在泼剌区的这段时间，我一直在这片土地上寻找它们存在过的痕迹。”斐说，“直到你说出了多洛丽丝陛下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