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给汉武当祖宗那些年 / 丛璧 / 2 / 2

“真是……”

霍去病打断了郭舍人探听的话:“别问了,到陛下面前去说吧。”

祖宗完全没有一点回来的征兆,就剩下了这个一被陛下勒令,只能闭嘴迅疾赶路的窝囊废。

唯独让人欣慰的,大概只有一件事了。

当他先行随同刘稷一并入殿,来到陛下面前的时候,霍去病看到,陛下的脸上虽然也暗藏不快,但气色极好。

想来,太祖让舅舅转达陛下的那枚神药,已进了陛下的肚子,修补了他此前操劳政事的少许亏空。

刘彻望见了霍去病行礼过后的那一瞬恍神,抬手示意他到近前来,问了两句朔方的情况后,还是让他先退了出去。

话虽简短,但霍去病极能理解陛下此刻的心情,毫无一点犹豫地走了出去。

其余宫人也在刘彻的示意下退了出去,由专人把守住了殿门。

此地,只剩下了刘彻和刘稷。

刘彻坐于上首,神情有片刻的恍惚。

自祖宗来到此间后,这种闭上门来的两人会面次数着实不少,但此前,是怕两位帝王的会面交谈,会让什么不该让人得知的消息泄露出去,现在……

现在也算是先压住一部分消息。

免得他又有什么失态的表现,还得让宫人瞧见。

虽说,距离刘彻收到那封边关急报,已将近过去了三日,但他的心情依然难以平静。

宫中的医官擦了些丹药的表皮,并没从中校验出什么毒物,刘彻也就在第一日顺理成章地将其吞服了下去。

这固本培元之说虽然有些玄妙,但第二日刘彻便从自己的气色和宫人的反馈中确认,仙丹生效了。

可这枚对他来说也算期盼已久的神仙药,并没能让刘彻感到高兴。

在这一日的早晨,他带着数名亲卫,微服赶赴长陵,在高皇帝的陵墓前添了一份贡品,随即赶回。

而现在,在他面前那伏地行礼的青年,已用他的表现告诉自己,他的这次上贡不仅没能让高皇帝再多留下只言片语,也没能将人换回来。

刘彻生气。

越是生气,也就越是看眼前这个没点胆色的家伙不顺眼。

“你很怕吗?”

太祖就从来不怕他!

但也对,眼前这个家伙虽然只比他小了十岁左右,按照辈分来算,却是他的侄儿,是该怕他这个皇帝叔叔的。

刘稷没有抬头,声音却哆嗦了一下:“不……不是惧怕,是惶恐?”

“这有什么区别吗?”刘彻眯了眯眼睛。

刘稷慢吞吞地答道:“怕这个说法,不当适用于一位明君,是臣有幸面圣,却诚惶诚恐。”

在刘稷的头顶,有一阵没有发出声音。

但当声音再度传来,刘彻有所行动的时候,却是他忽然离席而起,大步走向了刘稷所在的方向,一把抓住了他的左手手腕,将他的手掌一翻,让手心朝向了刘彻。

青年下意识地想要将手腕抽回,又终究是想起了自己现在身在何处,面前是谁,忍住了这个冲动。

刘彻这下是真的被气得笑了出来。

“好好好,你可真是个人才!”

刘稷摊开来的那只左手上,竟是用着极细的笔,或许是什么草梗之类的东西,蘸取了墨水,写下了一行行的字,其中不乏一些回答皇帝的套路话。

偏偏这小子虽然有点小聪明,临阵经验却少得可怜,一眼就叫刘彻看出了他的小动作,直接把小抄暴露在了他的面前。

刘彻上前一看,哈,刚才那句恐惧和惶恐的区别,果然也在当中呢。

现在被抓了包,刘稷僵硬在了原地,不知道是该坦然一点面对刘彻的问责,还是迅速把小抄蹭到自己的衣袍上,来个毁尸灭迹。

刘彻敢说,如果是祖宗遇到这种尴尬的情况,必定选择后者。

可惜……

“陛下恕罪!实在是我天资驽钝,记不住审大夫临行交代的规矩,又怕平日胡言乱语,冒犯了陛下,这才先把这些话记在手上。每个字都是我自己写的,绝无一点敷衍陛下的意思……”

“行了,你闭嘴吧。”

又不是人人都觉得前倨而后恭很爽的,尤其是这还是两个人用同一张脸做出来的表情。审卿尚且觉得,现在的这个刘稷向他请教问题恭恭敬敬,反而让他跟吞了苍蝇一般难受,刘彻只会更甚。

但他又不得不说,刘稷这有点小聪明但不多的表现,让他稍稍理解了祖宗为何会给这个人一份谋生的差事。

若真是愚笨到不可救药,连斟酌着说话都学不会,那还不如直接砍了,别放在眼前惹人厌烦。

刘彻回到了位置上,冷眼向着下方看去,见刘稷真如他所命令的那样闭了嘴,抿紧了嘴唇一动不动,他又觉得火气冒上来了。

他按了按额角:“说说你的情况。”

“我的情况?”刘稷像是没想到,他这已然在朔方说过了数次的话,现在又得在御前多说一次。

好在这总比回答什么“你害怕”要容易。

也或许是因为,说出过几遍的话,也已形成些记忆了。

他起先两句还因身在宫中有些磕绊,随后就流利了起来。

“……我也不知道什么坠马不坠马的,更不知道原来坠马之后我连呼吸心跳都停了那么久。”

他绷着一口气,没敢露出劫后余生的表情,继续说道:“等我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的就是霍校尉了,因为我上一次清醒过来的时候,他曾经把我踹倒,拿绳子绑过我,我吓得当场就跑,这一跑,就忽然多出了一段被太祖输送过来的东西。也就是我跟卫大将军说过的灌钢法。”

“陛下!其他的我是真不知道了!什么太祖何时才能再回,什么对匈奴有没有额外的安排,我是真的不知道!”

说话间,刘稷的脑袋都要摇成拨浪鼓了。

刘彻忍了又忍,还是把话骂了出来:“蠢货!”

刘稷:“……”

哎不是,怎么还人身攻击呢?

他才不是蠢货好不好,此番回来的路上,他可是对“刘稷”的台词也经过了精心的编排。刘稷将话说到现在这个样子,反而是最适合在刘彻面前拿出来的表现。

他若说什么“想想都知道,太祖不会把这样的军机要事,告诉他一个无用的宗室”,恐怕刘彻就该查他水表了。

他应该回的是……

“陛下,沿途霍校尉没少这么骂……”

“你有异议?”

“不是。”刘稷有点委屈,“除了您这位当今天子,谁能和大汉的开国皇帝比啊,对比之下,我看起来像个蠢货,这多正常的事。”

这话应当也是他向霍去病说出过的话,一点都没带含糊地脱口而出。

可这辩驳之词出口,他又对上了刘彻的眼睛,立刻两眼一闭,向前一倒,只差没来个现场装晕。

刘彻也就自然没看到,刘稷眼中在这一刻闪过的种种思量。

说话的语气、用词,面圣的礼仪、态度,都是快被生死危机训成影帝的刘稷完全不担心的事情,但眼神还是太容易暴露了。

他对皇帝没有朝臣和黔首理应表露出来的惧怕敬畏,这一点真的很难通过表演来隐藏。

只能说幸好,他回来得够快。

此刻的刘彻还在“祖宗赠药”、“祖宗赠天书”、“祖宗没了”等一众汹涌的情绪间横跳。当一方不够冷静的时候,另一方的一些表现也就没那么容易被发现。

他又是做小抄,又是战战兢兢地答话,已是将一个绝望的载体形象表现得淋漓尽致,刘彻并不会奇怪他动辄低头的表现。

最重要的是,刘彻真的吃了那颗药。

药是真的,祖宗也就是真的,那么祖宗何必演一个虚假的侄儿,制造自己离开的假象呢?没有任何一点道理,指向这个可能。

刘稷想到这里,忽而听到刘彻问道:“你刚才说的灌钢法,是图画还是文字?”

“二者兼有!文字配合会动的图画。”

刘稷欲言又止,刚要抬头说些什么,又突然低下了脑袋。

刘彻挑眉:“你这是什么意思?在我面前,还敢隐瞒?”

刘稷左顾右盼了一下,还是没敢开口。

刘彻有点想要找张汤来帮忙撬开人的嘴巴了,但他又忽然想到,刘稷先前的种种表现,足以证明,他不是一个很有胆量的人,也就必然不敢在皇帝面前隐瞒什么。现在这特殊的表现,恐怕不是因为他有心隐瞒,而是在顾虑其他人。

而在他面前,会顾虑什么人,还用多说吗?

刘彻结合着刘稷先前的话,猜测道:“难道那会动的图画,是太祖亲自打铁?”

“可不敢说!”刘稷一脸完蛋的样子,不忍直视地闭上了眼。

刘彻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笑了……

哈,哈哈。

祖宗人都走了,还留了个如此好玩的乐子在这里,让他很想在下一次见到人的时候,问问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但这不告而别,还是让刘彻没能真正笑出来,而是嫌弃地看了刘稷一眼:“那你真应该庆幸,他是将送你的铁饭碗,直接留在了你的脑子里。”

刘彻思量了一番,还是说道:“等此间事了,你就去上林三官报道吧。”

“当真?”刘稷又惊又喜地抬头,眼中的惶恐因这突如其来的好消息而一扫而空。

刘彻不免有一瞬在想,是不是越是这等直性子且头脑空空的人,才更适合用于魂魄依附,也没多少本事能将依附上来的魂魄驱走。

或许这也算是太祖提前告诉了他挑人的标准?

但对于眼前这取代了太祖之人,他还是瞪了一眼:“君王之言,岂有不真之说!”

这一瞪,还让他又瞧见了个小动作。

“……别看你那只左手了,朕刚才就没看见有能回答这句的。”

刘稷:“……”

刘彻摆了摆手,“行了行了,你先退下吧。”

他是真不想继续见到这种宗室里的蠢蛋,挑战自己的耐心了。万一一个顺口,把对祖宗的态度拿了出来,还不知道会不会被这想法都写在脸上的家伙直接漏出去呢。

但抬眼一看,刘稷竟还在面前,并未接下他这句话就退走。

“你还有事?”

刘稷忐忑地问道:“陛下……臣该退去何处?”

刘彻后知后觉地想到,虽然那推恩令刚提出的时候,祖宗还曾说过,要顺便给他占用的这身体分个好爵位,但随后发生的事情太多,竟是让他忘记了。

刘稷并无爵位在身,也无朝廷官职,却偏偏曾以太祖的身份在长安城里四处走动,最好的安排绝对是即刻丢去上林苑,由水衡都尉看着,少与旁人接触。

但他这两日间应还会有些事要召人来问,放在上林苑又远了点。

“你想说什么?”

这次,刘稷没敢隐瞒:“臣听闻,臣的兄长正在长安……”

“你不是说和他的关系不怎么好吗?”

卫青可把这件事情写在信中报过来了。

刘稷低垂着头:“这不是听说,他竟带着母亲一并前来探望我了吗?或许,兄弟之间确实没有隔夜仇。”

刘彻在心中骂了一句幼稚,却也懒得说出口,不过这并不意味着,他会同意刘稷这个跟河间王会合的建议。

“你就在太祖原本的居所暂住吧,过几日拟定了官职再送你去上任。”

刘稷犹豫了一下,还是应道:“……是。”

刘彻没有重新看回到了他面前的那一叠上奏,而是望向了刘稷在应声之后,转身离去的身影,目光里仍有些深沉。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当刘稷背对向自己的时候,或许是因为走路的脚步有几分相似,在背影上看起来与太祖格外相似,偏偏,那正面的不像之处实在太多,让人有心将他留下都做不到。

当下的太祖居所暂住,确实是对他来说最合适的安排,反正不住那一间屋子,想来太祖这样的豁达之人,也不会有什么意见。

豁达……

呵。

想到这匆匆告辞,毫不拖泥带水的表现,这殿中又传出了一声叹息。

……

刘稷却是在终于重新有马车可坐,预备坐车回住处的时候,揉着膝盖,龇牙咧嘴地嘶了一声。

平日里的跪坐,虽然带了个“跪”字,但屁股下面是有支踵的啊,相当于另有一个小凳子支撑,看起来是跪坐的样子,实际上膝盖没怎么受力。

现在可好。

在刘彻面前,刘稷一个没名号可言的宗室外加晚辈,哪有什么待遇可言。甚至太祖离去,指不定他也要遭到迁怒。

那这往来回话之间的跪,就是真的跪了!

刘稷只觉,自己不仅在刘彻面前大演特演,内心遭遇了不小的压力,现在膝盖也很是受伤。

选择暂时退出祖宗身份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个清醒的智者。

但现在?

当瘫倒在马车中的时候,他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天杀的,这侄儿他是当不了一点!

章节导航

猜你喜欢

麻衣女神相

作者:不可说 / 女生频道

观相以麻衣为基础。 看了麻衣相,当面把人量。 富贵穷通,凶吉祸福,全在一面之中。 麻衣神相有云:有心无相,相由心生,有相无心,相逐心灭。

十三路末班车

作者:老八零 / 女生频道

我是13路末班车的司机,每晚11点我都要跑一趟郊区。此书有毒,上瘾莫怪!在这本小说里你可能发现一向猜剧情百发百中的神嘴到了这居然频频打脸,你可能读着读着就会问自己“咋回事?咋回事?”请别怀疑人生,继续往后看。“悬”起来的故事,拯救书荒难民!

生个儿子是阎王

作者:藏密阿弥陀 / 女生频道

五年前,我生了一个孩子,看过孩子样子的人都死了。 五年后,我遇到一个男人,男人说他是我孩子的父亲。

超超超喜欢你的沙雕群友

作者: / 女生频道

群友跟你看一样的小说 群友跟你玩一样的游戏 群友跟你搬同样的狗史 群友会在你委屈的时候安慰你 群友会在你成功的时候吹捧你 甚至你要拔剑,群友也跟得上你的论证 群友是美少女头像,发的

入狱三年后,全家跪求真千金释怀

作者:一只熙柚 / 女生频道

【先虐后爽】【全家火葬场+男二上位+后悔流+真假千金】 温念初身为温家掌上明珠,是京市最艳丽的一朵玫瑰。 直到温家的司机车祸去世后,父母为了弥补心中的愧疚,将司机的女儿接到了温家,改名温阮。 从此,父母每日对温阮嘘寒问暖,哥哥也为了温阮动手打她,连她的未婚夫也时时刻刻护在温阮身旁。 甚至温阮肇事逃逸后,他们不惜让她去顶罪。 娇艳的玫瑰一朝凋零,她彻底对他们失望透顶,转身离开。 可谁料,偏心的父母哭

分手当天我嫁给了豪门继承人

作者:苏禾 / 女生频道

苏禾嫁给前夫三年,总共见过三次面。 第一次是相亲,第二次是领证,第三次是办离婚。 签离婚协议的那天,苏禾开心到飞起 终于不用忍受婆家的各种刁难了 还有一笔不菲的赡养费可以包养小奶狗,想想就美滋滋 只是,才办完离婚手续,她就被前夫他哥按在墙上求婚? 苏禾表示,打死她也不要再嫁进陆家 可被宠惯了,她好像离不开他了 分手篇 苏禾:我们不合适,分手吧 陆晏北:哦,那我给你准备的生日礼物怕是送不出去了 苏禾

慕少别虐了,苏小姐已另寻新欢

作者:夜来南风 / 女生频道

结婚三年,慕行之对苏韵周置若罔闻,认为她的所作所为都是另有所图。 终于,苏韵周忍无可忍一纸离婚协议甩在慕行之脸上。 慕行之也赌气地签下自己的大名。 一周后,慕行之暂停开会,自信满满地问助理:“是她打来求复婚的吧?” 助理:“是合作方打来的,要接吗?” 两周后,慕行之放下合同,装作不在意地问起助理:“你确定这两周她一通电话都没打来过?” 助理摇头。 一个月后,慕行之正要开口。 助理:“慕总,大事不妙

霍总别虐了,夫人已进抢救室

作者:夜初夜晚 / 女生频道

婚礼前夕,霍临远亲手将她的至亲送进了监狱。 程栀,昔日南城的第一名媛。 顷刻间沦为了杀人犯的女儿,被未婚夫抛弃。 一夜之间,声名狼藉,一无所有! 这一场飞蛾扑火般的美好竟是他十年的隐忍和报复。 一场追逐,十年噩梦。 他恨她,折磨她,那她就将这条命还给他。 可男人看到她倒在血泊里,却又红了眸子。 “别死,求你……” 程栀声音浅浅,“霍先生,若有来生,我再也不爱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