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他现在已经很高了, 张开双臂能把一家人都拥在其中。

只是后来的他没有机会了。

“他会被法律制裁的。”诸伏高明主动接过话头, “不用太担心, 实在放心不下的话你们可以搬去东京。”

“那我们呢？”一直沉默不语的两个孩子着急了。

“我不会走。”

“他不会走。”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分别来自不同年纪的诸伏高明。

（这就是无与伦比的默契吗？）

（看这些美好才能让我的心暖暖的啊）

（让我相信世界上真的还有友情这种东西存在）

“无论东京还是长野，只要记住自己的方向，就不会迷失。”诸伏高明没有说古文, “你们未来都是很优秀的警察。”

包括我的弟弟, 景光。

“所以你们真的是从未来来的？”全场一直安静如鸡的诸伏高明·少年限定版还是觉得有些不可置信。

“或许你们可以理解为一场梦吧，等这个故事讲完我也会走的。”诸伏高明淡淡地道，“正如景光所说，追寻这些没有意义, 毕竟你们最后都会长大成人，而后在某一个平静的下午发现不过黄粱一梦。”

（感觉这一家子都好有文化）

（压根就不知道在说什么, 听不懂啊）

（很正常, 诸伏警部可是大学霸, 东大法学第一名的含金量谁懂）

意思是, 无需铭记这一切吗。

父亲是国文老师, 母亲是律师, 同时都是中华文化爱好者的两个人马上就明白了自己大儿子的意思。

七岁的诸伏景光还是不太能理解什么过去现在将来这种复杂的概念, 瞪着眼睛, 看着疑似未来误入歧途的他自己。

发生了不好的事情, 所以未来的自己为了复仇选择了放弃警察这条道路，也和他一直以来的梦想背道而驰了。

“摸摸你的左胸。”诸伏景光不知道今天已经叹气多少次了，又蹲下来，和童年的自己视线齐平，是非常尊重的态度。

他喜欢小孩子，因此也尊重他们。

对于童年时代的自己也是这样。

顿了顿，童年诸伏景光照做了，他摸到了非常有力的心脏在砰砰砰里跳动。

为什么要这样做？

“几年前，这里曾经别着属于我的那一朵樱花。我曾经也发过誓，永远忠于国家和人民，法律与公正。”诸伏景光慢慢地说，确保所有人都能听清楚他的话，“敢助，由衣还有高明哥哥，——可以这样叫你们吧，麻烦你们也过来一下。”

四个小孩子排排站齐，同时把左手抚摸向了心口。

诸伏景光的神情变得非常严肃，眼中却又是追忆和怀念。

“那个时候的我是一名警察，为国家和人民而服务。我背离了自己的理想，与光明背道而驰，所以我的那朵花已经生锈了。但是你们的还没有，它正在努力地汲取养分，等待花开。”

“我曾经把警徽视为我的骄傲，在把它从我的胸口取下的时候，我发誓，永远不再提起自己的过往，不因自己污浊的血而玷污了神圣的它。”

他的确在那个时候发过誓，把自己的警徽珍重地锁进了一个小盒子里，压在纸箱的最底端，被自己曾经的警服严丝合缝包裹起来。

只不过说的不是这句话。

“我是卧底搜查官，我将舍弃身份和道德，在黑暗中为了光明而战。从今往后，我是游离于人间的幽灵，如果我的死亡有足够的价值，我就没有理由选择存活。”

我们不再提起过往，讳莫如深，无论你在过去是什么样的人都不重要了。

在这场游戏里，他们的生命将成为有重量的筹码，可以轻易扭转局势。危急关头，他们也将毫不犹豫地选择牺牲自己，恪守卧底搜查官的守则。

“向着你们的光明和正义大步前进吧。我是你，但是你永远也不会会成为我，在今夜之后。”诸伏景光这句话是对年少的自己说的，这是他弥补的遗憾，“你拥有我所不曾拥有的一切幸福，希望你能守护住他们，用自己的力量。我希望你也不再踏入这个领域，也许等到某一天你就明白了。如果你做出了和我一样的选择，那么我也尊重并祝福你，希望你能够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诸伏景光。”

他到底想要什么呢？

长野的天与云，一通充满爱意的长途电话，以及和同伴们永不别离的约定……

他的人生好像一个没有结尾的故事，每一个承诺都没有得到完全的兑现。

“我明白了，那么你又想要什么呢？”童年的诸伏景光庄重地把自己的手攥成了小拳头，放在心口，感受着那一朵花的开放。

在外人看来是很无聊的举动，观众们能够看到角落里的波本甚至拉着脸打了个哈欠。

也是，真正的性本恶的组织成员怎么会对这些感兴趣呢。

波本看着擦得干干净净能够反光的地砖，悄悄观察着那边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