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1：我们与恶的距离（上）

2018年10月，市中心第叁医院门口。

这是市中心第叁医院开办叁十年以来，经历的最严重的一场医闹。

“何昀深给我滚出来！”

“人渣医生滚出来！”

“没有医德的畜生医生，去死吧！”

医院外好几个门卫拦着意图闯入的人们，站在最中间的一个妇女看起来约莫叁四十岁，哭得撕心裂肺。

“何昀深，你去死啊，去死啊——！！”

她哭喊得歇斯底里，声音足以响彻云霄。

“你这个人渣，你为什么不救我女儿，去救那种人渣！！”

何昀深站在医院内部，此时的他相当年轻，面容却比老年人还要憔悴。

他的白大褂上被泼了大量的水，整个人都湿透了，头发也湿淋淋地黏着眉眼，看着门外愤怒的众人，一语未发。

跟他在同一家医院工作的简颐君出来打圆场：“我们理解您失去爱女的心情，也请您理解，我们作为医务人员无法选择救助的对象……”

“滚！你们都滚！滚哪——”

妇人绝望地哭喊大吼，连带着简颐君也一起被砸了鸡蛋和烂菜叶。

何昀深只是呆呆地站在医院正门，他和愤怒的人群仅隔一道伸缩门，他的衣服上是西红柿和鸡蛋，西红柿砸到他的衣服上，穿透他的心被彻底砸烂，最后再在他的心脏染上一片红。

……

一个星期前。

海江市发生了一件骇人听闻的奸杀幼女案，始作俑者是个四十岁的中年男人，因长期找不到老婆，便打算找尚未有自理能力的小女孩来发泄欲望。

当女孩被送到何昀深手术室的时候，他瞥了一眼就知道，想要救回这孩子难如登天。

全身上下被凶手连捅了数刀，下体破裂，奄奄一息的女孩完全是靠着最后一口气在撑。

她的妈妈在门外哭得撕心裂肺，何昀深坐在凳子上低头，揉着自己的眉心，面色凝重。

待会儿该怎么跟家属说？

抢救失败了，女孩已经死亡了？

其实何昀深也知道，就算救回了这孩子，以她受伤的程度，往后也不可能像正常孩子一样正常生活了。

他虽然年轻，却因为医学成绩出色，破格成为了医院里最年轻的主治医生。他救过无数生命，那些家属都对他感激不已。

可唯独这一次，他没有办法。

女孩的伤势太严重了，如果不是神亲自下场挽救她生命的话，普通医生根本无力回天。

何昀深第一次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他的医术真的到达了能够救所有人的水平了吗？

为什么明明是文明社会，却还是存在像是伤害这个女孩的凶手一样，十恶不赦的大恶人？

他现在坐的这个位置，真的配得上吗？

久而久之，面对女孩逝去的生命，他最终叹息一声，对家属说道：“很抱歉，孩子伤得太严重了，抢救失败……”

他还没说完，就看到妇人当场哭晕了过去，整个人倒在地上，哭到昏厥。

他本以为这件事就这样结束了，面对无法挽救的生命，他也做不到能够让其起死回生。

可万万想不到的是，一个星期后。

何昀深再次迎来了一个病人，而这回的病人，就是上次伤害小女孩的奸杀犯。

这件奸杀幼女案爆出来以后，群众的怒火如燎原之势铺展到整个城市，看到凶手之后聚众对其殴打伤害，凶手被送来的时候，全身也是布满了刀伤，面部被打得鼻青脸肿。

即使凶手犯下了滔天罪行，凶手的家人还是溺爱他，将他送来了医院。

这一次，负责他的主治医生又是何昀深。

何昀深多次在犹豫到底该不该救他，可时间来不及让他犹豫。医院明文规定，凡是送到医院的病人，一视同仁，一律要救。

成年人的体质果然比孩童要好，就这样，他做了一件自己也不知道是对是错的事。

奸杀幼女的凶手，抢救成功了。

他可以继续活下来。

而被害的幼女，却永远地离开了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