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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木石前盟(二)

芒种(年上) / 二十四节气 / 2 / 2

“那你还笑?”

简随安有些气馁,继续说:“那我真去啦?”

“去吧。”

他停顿了一下,“但是就酒要少喝一点,不能超过两杯。”

“你不生气?”

“我生什么气?”

她“嘁”了一声。

可心里已经开始乱。

他越是这样子,她越是心慌。

那种被彻底看穿的小情绪,像是被他一根手指捏着的丝线,轻轻一拽,她就整个人都绷紧了。

于是她安静了好久,最后低声说:“其实我只是想……你问问我,去哪儿。”

“我想你……更在意我……”

她这句说得最小声。

然后,

她听见宋仲行轻叹了一口气。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简随安屏住呼吸。

他的声音传来。

“安安。”

“嗯?”

“你要去哪儿?”

简随安一下子愣住。

她没想到他真问。

可她又支支吾吾起来了。

“我……我……”

她心跳得太快,忙着找回镇定。

“我还没想好……”

“要不,你带我出去?”

她小心翼翼地问。

他笑了一下。

“行,那等我忙完,带你去花天酒地。”

“真的?”

“我保证。”

宋仲行答应下来。

不过,

在花天酒地之前,还有一件事没做。

虽然这也不是他们第一次去。

房间宽敞,装饰得很温馨,沙发也舒服,简随安坐在他身边。

她刚打完针,正按着小臂。

对面的医生只看了他们一眼。

就明白了。

毕竟他看过太多家属,而真夫妻和不是太名正言顺的关系之间,一眼就能分辨出来。真夫妻通常会一前一后说话,有一点生活化的气息。

可这两位……

像上下级,也像监护人与被监护人。

但他不会觉得荒唐,因为这类伴侣关系在这地方也不算稀罕。

他很清楚,那些人前稳重、清廉的男人,在门一关的地方,都一样有人喊他们名字,哭哭啼啼地说“轻一点”。

他见过更糟的。

只是,心里会有点不是滋味——不是看不起,而是那种见多了的无奈,与一种带点讽刺的理解。

人毕竟要有良心。

医生递报告时,最后补充了一句。

“激素水平略低,建议复查。饮食清淡,注意作息。”

宋仲行颔首:“辛苦了。”

于是医生便离开了。

房间里,就只剩下两人。

简随安一直低着头。

在憋笑。

宋仲行还坐着,袖口微挽,手指在报告单边缘轻轻叩着。

她看了他一眼,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他是不是以为你很坏?”

宋仲行抬眼,眉目没动,只有嘴角几乎看不出的弧度。

她靠近一点,继续笑:“他看你的眼神,就像是在说‘这人作风不正’。”

宋仲行没接,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他不是第一个这么想的。”

“他不知道。”

她抱住他,整个人靠在他怀里,双臂绕着他的腰,声音在他胸口闷闷地响着。

“坏的也是我。”

宋仲行低下头,她的发梢蹭过他下巴,带着洗发水的甜味。

他伸手抚她的背,一下一下的。

“别这么说。”

他知道她不是坏,她只是用坏这个词掩盖自己的喜欢与爱。

因为在她眼里,坏代表着主动、敢要、敢碰触。她是在为自己的一切,爱他、服从他、迎合他找一个理由。

他看着她,就明白她其实是在说:“我也想要这份罪。”

所以他抬手,按在她的腰后,把她抱的更紧了一些。

“你一点也不坏。”

“坏的是我。”

可她摇头,埋在他怀里闷声笑,像是在撒娇:“那你干嘛还要带我来?被人看出来多丢脸。”

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那又怎样?”

“看出来就看出来吧。”

“我认得起。”

寒假马上要到了。

这种长假,她必然是要去他家里住下的。

不过她心里还有一点不好意思。

倒不是什么羞怯的腼腆,而是因为保姆。

保姆也算看着她长大的,给她梳过头、喂过饭,知道她挑食、爱哭。而如今的她,跨过童年,青春,抱着她小时候最喜欢的叔叔,在他的怀里。

那是一种成长的羞耻感。

所以,她便越发黏着宋仲行。

因为他是她从小到大的安全感。

窗外的天色正好,金色的夕阳从窗帘缝里透进来,落在地板上。

客厅的角落里,有一盆茉莉,碧绿的叶子。那是她买下的,她想明年夏天的时候,看见花开。

她趴在沙发上,抱着一个靠垫,头微微偏着,正好枕在他膝上。阳光斜斜照进来,细碎的光点打在她发梢,仿佛点着一层淡金。

宋仲行正看着书,修长的手指搭在书页边缘。字行之间有翻过的声音,很轻。

他低下头,看见她正眯着眼,像那种午后太阳下打盹儿的猫。

“困了?”

“没有。”

她懒洋洋地说,声音轻软,带着一点撒娇的气息。

“我就想在这儿躺一会儿。”

阳光从他的脸侧滑下,在她眼里化成一层柔光。

她抬起手指,勾了一下他衬衫的下摆,仰起头,问道。

“宋仲行,你是不是很喜欢我乖的样子?”

他轻笑一声,指尖从她的鬓角拂过。

“是。”

“那如果我不乖呢?”

宋仲行看着她,指尖顺着她的发慢慢抚下去。

“那就更喜欢。”

简随安笑了一下,那笑意像是被风轻轻拨开,露出一点心底的甜。

她又趴回去,声音闷在他膝上,带着一点似嗔似喜的气息。

“你骗人。”

宋仲行没再辩,只是低头,看着怀里这团柔软的生气。

他把书轻轻合上,压在膝边。书页阖上的声音,像是一声叹息。

阳光正慢慢退下去,最后一缕金色落在她的睫毛上,闪着极细的光。

她头发散开,几缕搭在他腕上。

他没有挪开。只是慢慢伸出手,指腹一点一点抚着那几缕发。

他靠在沙发上,半阖着眼。

脑海里是她的笑,是她靠在沙发上、无意间抬头看他的神情。

天真、倔强、笨拙地想取悦他。

他喜欢她的每一种样子,安静、骄纵、胆小、狡黠、天真、妩媚……

他喜欢她所有属于她自己的部分。

她不必长大。

他只要继续读着书,听她在腿上轻轻呼吸。

于是,在这一刻的宁静中。

他恍然承认,

他这一生,最擅长的事,就是为所有的不该找到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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