孢子眼

暖黄色的房间内，唯一一把椅子被熟睡中的安塞洛占据着，艾莉雅、莱佐和洛昂叁人干脆在壁炉旁席地而坐，一起边吃蛋挞边聊天。

“本来明年的修学旅行已经确定要去位于恶魔尾的陨石坑，但联合议会突然开放了离岸岛屿的考察权限，理事会才调整了安排，将目的地改为月亮岛。”莱佐解释道。

月亮岛是在第二次环球航行中被正式发现的一系列无人岛屿之一，因为形状酷似一轮新月而得名。一年前，一场由怪物导致的海难让叁名水手漂流到这里，他们在绝望中刨开泥土、寻找食物，从而发现了迄今为止已知的最大规模的恐龙坟场。

由于发现记录存在争议，各国一度为这批无人岛屿的归属争执不下，最终采取了折衷办法，将它们统一划入无国界管辖区。因此如果要组织学术考察活动，需要提前向联合议会申请许可，流程繁琐而严格。

而莱佐之所以会被叫去“帮忙”，也是因为他的家庭在政界影响非凡。

洛昂拨弄着瓷杯里的茶匙，打了个哈欠说：“那种地方要坐一整天的船才能到，还不如乘火车去撒弥公国看热带植物。”

莱佐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他看着正在将剩下的蛋挞分装进不同袋子里的艾莉雅，用轻飘飘的语气问：“这些还要送给别人吗？”

艾莉雅点了点头，“我想给银星同学、卢奇大爷和图书馆的于尔登夫人都带一些。”

洛昂惊呼：“艾莉雅居然和银星是朋友？她几乎不和其他人一起玩的。”

艾莉雅愣了愣。

她这才反应过来，从第一次相遇开始，银星就总是独自一人出现在学院内。按理说，她应该是非常受欢迎的女孩子，走到哪里都该有人前呼后拥的。

但是，她偏偏想和不起眼的自己往来，还会在仅仅认识了一天的情况下，就能在开学典礼上注意到自己不见了。

“是吗？”艾莉雅喃喃道。

“她是来了学院之后才变成这样的，虽然看起来还是和以前一样温和，但我总觉得她更有距离感了……嗯，按我爷爷的说法，萨兰王室的人，这里都有一些——”洛昂说着，指了一下自己的太阳穴，“异于常人！”

“异于常人太夸张了，”莱佐说，“我想她只是从来没有真正快乐过。”

“人越想快乐，就越不快乐。”洛昂塞了半个蛋挞到嘴里，嚼来嚼去。

痴迷于降神会的母亲，被母亲讨厌的女儿。

艾莉雅盯着壁炉里的火丛，陷入沉思。

宵禁来临前，莱佐和洛昂告别了艾莉雅。

“谢谢艾莉雅，蛋挞很好吃！注意安全！”洛昂扛着铁锹对她喊道。

“嗯！蛋挞……我以后还会做的！”艾莉雅趴在窗台上，对他们用力挥了挥手。

一只羽毛漆黑发亮的乌鸦飞过来，停在窗檐上，和她一同目送二人的身影逐渐远去。卷进房内的夜风带起壁炉内的火星和灰屑，艾莉雅伸出手，看见那些逃离了炉膛的灰色粉末飘进她的手心，然后又从指缝间随风散去。

生命，就该生生不息

要不，世界就黑到骨芯

一切不过是尘埃和灰烬

她将手上的灰拍掉，准备把窗户重新关上——不然回头又要重新打扫一遍房间了。

但就在这时，从外墙上的石像雨漏中传来了一声黏腻的摩擦响动，听起来有些像是湿冷的布料在地面上被拖动的声音。

艾莉雅的手一顿，乌鸦黑溜溜的眼珠也跟着转了一圈。

她探出半个身体，任由狂风鞭笞着她的脸，潮湿的落叶在眼前不断飞过。石像上那两排没有生命的獠牙之后，只有漆黑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