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

“可我万万没想到，他会冷着脸告诉我，绝对不会与我和离，甚至还要认下我腹中这个孩子。”皇后讽刺地笑开，“我质问他为什么，他却残忍地告诉我，已经派人…秘密料理了隋梁。”

“若我坚持和离，他便会将我是前朝孽种生母的事昭告天下。

届时，不仅保不住你，连娘家满门，乃至收留隋梁的黎家，全都需得陪葬。”

跪坐躺下的小公主已然蹙眉，素甲藏在掌心，因紧握的力道太大，掐出深深浅浅的红痕。

“我心灰意冷，问他，既然东宫里已是乌烟瘴气，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我？”

“他却道，‘岳父为国平叛而死，若孤在此时休妻，岂不落个薄情寡义的骂名？更何况…’”皇后的声音冰冷刺骨，似乎恨极了当时的境况，“他说只要我生下这个孩子，那些暗中拥护前朝的臣子，为了这个流着一半隋家血脉的皇嗣，也会偃旗息鼓，乖乖归顺。”

“他把我，把我的孩子，甚至把我的家族，都当成了他稳固皇权的筹码。诞下你之后，他也想过和我再育一子，可侍寝前，我都会偷偷服下避子汤药。”

所以经年累月，中宫才会再无所出。

可向来聪颖的皇后，在贵、德二妃同样许久没有怀上新的孩子后，逐渐生疑。

偶尔有低阶的婕妤、才人，承宠后被贵妃悄悄下了香料，我以为这是她固宠的手段，却未曾得知，这是掩盖他被宰相暗算，早已无法生育的事实。

皇后从疑点开始，顺藤摸瓜，这才被他们发现，加速了暗害中宫和李觅的进程。

一直沉默侍立的黎简，待主子语毕，深深拜匐于堂下：“臣侍奉公主，乃是秉承先祖遗训。”

男子的声音清朗而坚定，仿佛自幼的学识都在此刻得到了虔诚的发愿：“无论是身为夫婿，还是作为臣子，黎简都愿为公主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少女眼眶里的泪水洇湿了浓密的睫毛，却被她倔强地逼了回去，没有落下一滴。

她沉默良久，摇了摇头，声线有些喑哑，却异常平静：“女儿…多谢母后告知真相。”

皇后吐出一口长长的浊气，看着她的目光充满了愧疚与心疼：“抱歉，觅儿。但你要相信，我和你父亲，都是深爱着你的。至于先帝…他临终曾对我坦白，说自己机关算尽，却所信非人。”

“二皇子性格软弱，难成大器，若日后这天下交到你手里，九泉之下，他也没有异议，权当是对我们的补偿。”

李觅并未接话，清丽的脸上看不出喜悲，只是深深地叩首，行了一个大礼，随后转身退下。

黎简得了皇后的眼神示意，跟了上去，见她已行至廊下，背影如弱柳扶风般单薄，下意识地想要伸手虚扶一把。

少女顿住脚步，转眼看他。

她生得美艳，此刻日头西悬，照得她素白的肌肤如画般瑰丽，可佳人心续不宁，凤眸中盈盈有泪，更似秋水般潋滟有情。

“这些日子，多谢你。”她斟酌着字句，轻声说道，“我知道，你和蒹葭历经劫难，已是两情相悦。待国丧期满，咱们便和离，届时我会亲自为蒹葭赐婚，让你们名正言顺地在一起。”

她连本宫也没用，显然是以朋友的身份在感谢他，黎简心中百感交集，知道她这是在兑现当初的承诺，也是在彻底斩断过去的羁绊。

他深深一揖，拱手谢恩：“臣…叩谢公主隆恩。”

原本还想再说些什么，可对方已经决绝地离去了。黎简望着她萧索的长发，深深叹了口气。